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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出的孩子没有上席的资格,哪怕又添了两个小郎,也都只是在齐氏和李氏的小院中用餐。卢国公府正院的餐案上,依然只有卢国公、世子郑氏、程三郎以及今年已经十四和十三的程伯云、程伯献。
餐食默默,而后卢国公无言吩咐,各自归院。走待中庭时,程处默把三弟拉住,拽到了自己的独院书房。
知三弟在那事上的性子,所以也就不绕弯了:“还有几天便要进八月了。弟妹的后事,三郎觉得该如何办?”太史令说得明白,永徽六年的八月,便是温二娘的大劫限期。见三弟不语,程处默拧眉:“这两年,汝爱怎么守着她,为兄的都不管了。可如今人要走了,总不能不准备吧?这是三郎的事,三郎不开口,让家嫂如何处置?”
“按规矩来便是,有什么可商量的?”三弟的话越发的少了,看得稳重大气,却让程处默心疼。“那以后嗯?”
“以后如何?”程处弼象是不明白长兄话里意思似的抬起了头:“照规矩服丧一年,而后自然会续娶。兄长家嫂不是都属意那郑兰娘么?便娶了也无妨。到时候该下聘该如何,照规矩来便是。”
又是照规矩来。程处默气得心肝疼:“三郎都耗了人家两年了?无论如何,也能吱个声,表个态。”几番郑家有宴请他去,一概推之。把个程处默夹在中间,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话听得好没道理了。程处弼抱腕看兄长:“吱什么声?吾妻还没咽气,她就一直等着要来做填房么?有这么盼着别人死的么?存的什么恶毒的心思?这样的妇人有何好?难不成兄长觉得吾只配要这样的妇人了不成?吾就是不吱声怎样?再过一年,一切为安。难道这长安上下,吾程三便寻不上一门当户对的小姑嫁娶了不成?”
长长一套,堵得程处默没话说。待回到屋里,不免和宜娘唠叨:“吾看三郎是让那个温氏给迷晕头了。就那么半死不活的也爱得要死。谁不知她是死定了的,怎么倒变成别人盼着她死了?”一句话里好几个死字,听得郑氏直皱眉:“别劝了,也别气了。两年了,还有什么看不透的?三弟是个痴情性子,喜欢了便是这样的。温氏福薄,也是她的命数。何苦为个将死之人和亲兄弟扯气。由着他吧,他爱如何便如何?两年都熬过来了,还差那一年半载么?”
“吾是说这个理。就是看不惯那个温氏。”末了一句,说得到底有些胆虚。瞟瞟外头屋里服侍的那两个婢子,一肚子的气闷却不敢言语。自温氏病了后,公主的脾气越发见长。齐氏李氏让削得灰头土脸的也就罢了,手居然伸到自己的院子里来了。也没多余的动作,只是明明白白的放进来了八个婢子,一个长得赛一个的漂亮。可程处默别说摸一下了,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虽说宜娘仍是体贴贤惠,买了两个放在院子里。可程处默宁愿每天搂着宜娘睡,也好过让那些古里古怪的眼神盯着。什么兴致都没了!
不过宜娘说的也对。
横竖温氏是要死的人了,和她呕什么气?
福薄?
“可不是正经福薄么?以前总看不上三郎,如今三郎出息了,她却要死了。”到底是谁看不起谁?程处默冷笑,日渐势微的卢国公府曾让程处默前几年吃了不少暗亏闷气。可如今,圣上喜欢三郎了。召在近前护卫禁军,虽不是一等官职,却是恩宠有加。往日那些见风使舵的,如今转得好不头晕。
“原是不该随便瞧不起人的。”
谁没年少过?谁没糊涂过?
改了、学了、进了便是最大的本事。而谁活到最后,谁才是笑得最好的那个。
保袭荫
程家的坟茔都是在济州的,温氏身为元配嫡妻,自然要葬在祖坟里。那边两年前已经打好招呼,一切准备妥当。只等这边往过送人便是。至于衣棺随葬的器物,一如既往的由公主全权办理。郑氏要准备的不过是丧事出后,国公府上下的应对尔。说来倒也好办,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八月初一那日,举家都是紧张。虞国公夫妇、公主和驸马一大早就的全赶过来了,巴巴的坐在正房院里一天,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程处默进去瞧了一眼,温氏仍如两年间的那样,平平静静的躺在那里。除却瘦了许多,形仪憔悴,看不出一丝的死意或回光返照。第一天成了个虚炮,第二日却仍是揪心,公主天天过来,瞧那眼睛是一日肿似一日的。府里上下皆闭息小心,生怕惹得公主一个火起,立时便是陪葬。尤其齐氏李氏,压根不敢露迹人前。这点上程处默甚欢喜!可转头又是想,若换了一个弟媳,公主怕便不会这样管这边的事了。一时有些心难,可这取舍,却是从来由不得他。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一直没有动静。
虞国公本是想找太史令说个长短的,可惜的是李公被圣人又发配到万年福地去了,这次建的是高宗本人的福祉地,自然更为重要。
一家子就这么悬着心、揪着心的过日子。掰着指头过,却不敢数。一天天的过去,直耗到八月的最后一日过去,温氏仍是半点动静也没有。全家都楞了!连知情在内的高宗都不明所以了。李公断言从未有虚,怎么就出了这么桩事了?
“会不会是温湘娘出家的缘故?”
武氏已是昭仪,甚得高宗宠爱,常陪伴在侧。对于高宗心思,自然了解明白。
高宗信佛,亦推崇佛法,自然愿意相信温湘娘的出家,能给‘侄女’带来一些福祉灵气。可是太史令的推测一向是极准的,温氏的命数更是十年前便订下。便是一时有误,总不好多少年一直如此吧?可这事明摆摆就是这样了。难道出了奇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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