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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烟实在不知自己跟他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但小雅的生死就在他一念之间,实在不敢放肆,只得点了点头,随他走了回去。
先前趾高气昂的小太监这会儿却像是霜打的茄子,耷头耷脑地侍立在门边相迎。沫儿看见他就生气,忍不住抬起手臂,无声无息地赏了他一记肘子。
祁诺浔本已走了过去,听到这边的动静,忙转了回来,问夜寒烟道:“就是这个奴才?”
夜寒烟不愿多生事,沫儿已怒声道:“不是他是谁?我们没上拜帖就进来了,这位小公公日后是不是还要带着奴才们找上门来拿人啊?”
“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姑娘您大人大量,饶过奴才一回吧!”那小太监转眼之间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打躬作揖地赔礼不迭。
沫儿怒气未消,冷笑一声道:“姑娘我不是什么泰山,当然也就没什么大量!你得罪我不要紧,在我们娘娘面前,你嘴里竟敢不干不净的,姑娘难道肯轻易放过你吗?”
夜寒烟见下面又有过路的人向这边好奇地张望,不想在此引人注目,只得向沫儿道:“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他糊涂,你也糊涂吗?”
沫儿只得悻悻地住了口,祁诺浔却忽然问道:“这奴才刚才对你不敬?”
夜寒烟冷笑不答,却见祁诺浔向刚刚迎出门来的林全道:“将这奴才拉出去,乱棍打死。”
林全高声应着,自有两个小太监抢上来效劳。夜寒烟冷眼旁观,既未求情,更不出言阻止。
祁诺浔偷眼看着夜寒烟的神情,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只得试探着问道:“这样处置,可好?”
夜寒烟忽然微微一怔,莫名地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天,也曾有一个人用这样的语气问她:“本宫已经如你所愿放过了良儿,你可满意?”
那个人据说是阴狠暴戾、视人命如草芥的,可他最终还是放过了良儿;而眼前的这个人,世称“贤王”,人人都道他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可偏偏是他,轻易将旁人的性命操纵在手中,一旦抓住了,就万万不肯放过!
祁诺浔见她只管沉吟不语,忍不住追问道:“怎么了?还是生气么?这奴才确实太可恶了些,不如我们叫永和宫所有的奴才一起到院子里共同观刑,也好给他们一个教训,怎么样?”
“算了,他本来也是无辜的,何苦来呢。”夜寒烟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别开目光,冷声说道。
祁诺浔见她拔腿便走,只得跟了上去,诧异地问:“如何是无辜的?如果这样狗仗人势的奴才都算无辜,那这宫中还有什么规矩可言?你是心软,不愿看着他因为你而受责罚,是吗?”
夜寒烟站住身形,冷冷地道:“殿下,希望您今日叫我过来,不是为了讨论一个守门的奴才的。”
祁诺浔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你看看我,听说你受了气,就只想着这一件事,竟把正事给忘了!”
无论他如何做作,夜寒烟都只作不见,由着他一个人自弹自唱。
一直走到永和宫正殿,祁诺浔口中已不知说过几百几千句话,独角戏唱得口干舌燥,才终于发觉夜寒烟自始至终兴趣缺缺,他只得住了嘴,讪讪地问道:“烟儿,你最近跟从前不太一样了。从前的你爱笑爱闹,如今却似乎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在为你的丫头担心吗?”
夜寒烟冷笑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正殿之中几个小宫女迎了出来,蕙茹和沫儿想跟着进去,祁诺浔却向一个宫女道:“将昭仪娘娘带来的这两位请到偏殿去休息。”
夜寒烟心中一慌,正要出言阻止,祁诺浔已笑道:“咱们说咱们的,哪有让奴才在一旁凑热闹的道理?你放心,我岂会为难你的人?小雅和莺儿身上有嫌疑,我尚且叫人好生相待,何况这两位?”
夜寒烟对他的为人实在放不下心,但是正如她自己所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早已经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了。
蕙茹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向夜寒烟笑道:“娘娘且请放宽心,殿下一向仁慈,不会为难咱们的。”
事已至此,夜寒烟只得点点头,跟着祁诺浔走了进去。眼见主殿的正门在她身后缓缓地关上,她心中不禁暗暗后悔。
匹夫之勇,总是如此。进门之前以为即使是刀山火海也该义无反顾,但进了门之后,才会知道即使牺牲了自己,也一样救不了别人,倒不如明哲保身的好。
只是人已经进门,便由不得她后悔,夜寒烟只得打起精神来,紧盯着她身旁这个阴险的男人,片刻也不敢放松。
祁诺浔唇角含笑,仪态是一贯的从容俊雅。殿中并没有侍者跟进来,祁诺浔亲手替夜寒烟斟了茶,笑道:“永和宫简陋之地,得邀贵客降临,蓬荜生辉。浔以茶代酒,敬贵客一杯如何?”
夜寒烟接过茶盏,轻轻地放在了桌上:“你的茶,我可不敢喝。”
“哈哈,”祁诺浔也跟着将茶盏放下笑道,“你还真是……唉,真不知你这小脑袋里成天都装着些什么!你把我看成是什么样的人了?”
夜寒烟正色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始终没有看透。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你绝不是什么好人。”
饶是祁诺浔涵养极好,此时脸上也不禁有些挂不住,讪笑一下才道:“烟儿,你该知道,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永远不会害你。”
夜寒烟低头看着杯中的茶叶,冷笑不语,心中自然是老大不以为然。
祁诺浔只得继续道:“你一个孤身女子,在宫中生存已是万分艰难,我怎忍心对你不好?我只盼能好好照顾你,让你不再受人欺凌,不再似从前那样孤苦无助……你为何总是不信我呢?你细想想,我若是当真要对付你,凭你如今这样势单力薄,如何能与我对抗?我总是不愿伤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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