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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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页）

天亮时青格勒等人终于被赶到传说中的教坊司，此处位于京城南侧的繁华之处，庭院门大敞，绕是清晨时分是最为寂静的时刻。

那带了她们一路的士兵跳下马迎上从教坊司内走出的女人，那女人盘着高髻，茂密黑发之中插着一根通体洁白的玉簪。

女人却着男子长袍，高个子走起步来饶有男子风度。年纪二十出头的模样却比同龄人要稳重，英气的脸上并无丝毫女子娇羞神色。举手投足贵气十足，并不像一般的伶人。

她踏出大门双手握于胸前弯腰声音嘶哑“辛苦各位大人一路奔波。”

士兵回礼“今日怎么是万姑娘，怎不见得冯大人接这些人？”

“冯姑姑去献王府未归，今日便由我来接手这些人。”这位万姑娘解释道。

那士兵挠了挠头“那就都交给万姑娘了，我们回军营复命了。”

“那万某就不送各位大人了。”

“哪里哪里，万姑娘千万别和我们客气，要是让小魏将军知道了非要训斥我们不可。”士兵们纷纷行礼告别，一众策马扬长而去。

万姑娘身后已经站了许多健壮打手，以防这二十几个从贺图部来的姑娘反抗不从。

“我叫万青山，是教坊司的掌仪范，主要教你们这些刚来的伶人各种礼仪。教坊使名为冯兆娘，今日她有事外出，便由我来收了你们。”万青山说罢转身向内走去，打手们将姑娘们推搡进教坊司，跟着万青山走进深深庭院内。

清晨偶有几个勤奋的伶人起来练声，那声音似黄莺般美妙动人，白音赛汗也抬起头走了神。

草原上豪情自在，晋朝京城是婉转小意，纸醉金迷，一切都截然不同。

一群人走到了一个大水池边，水池还在冒热气，原就是个露天浴池，容纳她们这些人也不是问题。

万青山挺直着腰背，望着水池上飘着的花瓣说“一路而来你们身上脏污，都进去洗澡。洗干净了再由都管带着你们去休息，等待教坊使回来再做安排。”

她吩咐后便有人解开了青格勒手上的粗绳，她的手腕一圈已经被磨的红肿，白音赛汗更甚皮肉模糊。

白音赛汗冷笑低语“假惺惺的晋人。”

青格勒低头看看自己已经磨破的布鞋在看看白音赛汗同样破旧的布鞋，心想这时候再如何嘲讽也要仰仗晋人活下来。

一群人扑通扑通跳进水池，久而未浴的人得到了难得的休息，不约而同忽视身上伤口沾水的刺痛感。

白音赛汗站在池中慢慢擦拭脸颊上沾染的泥土，青格勒望去，她那么用力恨不得搓掉自己一层皮，脸颊已经擦的通红。

“够了，”青格勒握住她的手腕“忘记你是公主，就这么苟且的活着。”

白音赛汗笑“你算什么东西来提醒我。”

青格勒松手，心想果真是自讨没趣。她便自顾自的洗澡，不去再和白音赛汗有任何交流。

万青山在水池边踱步，一眼便盯上了貌美的白音赛汗，她是这些异族女人里最美的一位。万青山也注意到了青格勒，相较于白音赛汗她更好奇青格勒。

她停下脚步半蹲下身拍拍池边道“脖上带着白珠的那个你过来。”

青格勒环视一周只有自己戴了白珠，于是趟水到了万青山面前“万大人。”

“你是晋人？”万青山问。

“我阿爹是晋人，阿妈是明安部的人。”青格勒如实回答，从小到大兄弟姐妹只有她长得像晋人，也因此招来不少异样眼光。

万青山摆摆手让她继续去洗澡，自己转身离开。

众人洗完澡后被带去房间，七人一间房，白音赛汗与青格勒是被剩下的两人，她二人便被安排去与原就在的伶人同住。

对于她二人，所有的伶人都是一种防备的模样。

“听说东洲的女子性格彪悍，她们两个是不是也好斗？”

“这两个都是俏模样，到了教坊司指不定会被教坊使如何严厉教导呢。”

“那个好漂亮，是我瞧过最漂亮的外族女人。”这句话青格勒懂，就是白音赛汗。

白音赛汗扫了一眼屋内大通铺，径直走到最内处坐下，妥妥一个冰山美女。

其他人不屑嘁了一声，青格勒却乖乖行礼“我叫青格勒，是从贺图部来的，以后还请各位姐姐照顾。”

“虽然一个像哑巴，但另外这个倒机灵点，也还能一起住。”说话的女人性子直来直去，有一说一，没有半分隐藏自己的心思。

“我叫棠梨，是教坊司里头名琵琶师。”棠梨瞧着这青格勒也少言少语的，看着也软弱可欺，心中庆幸来了个好说话的。

棠梨咳咳“你刚来我要同你讲讲规矩。”

“好，”青格勒应答乖乖听着。

棠梨偷笑，青格勒果然不出意料的听话，她清清嗓子继续说“教坊司不论资排辈，谁能耐大谁便有地位，你们两个新来的什么也不会要听我们的话。”无论棠梨说什么青格勒都应，棠梨这个下马威根本无法施展。她最后只得无奈问“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青格勒不知，她原以为她们被带到这里是要做苦力，稍有一点懈怠便会被鞭打，可现在的模样倒像是过得更好了。

棠梨一愣捧腹大笑“你们这些东洲的怎么什么也不知道，来，我讲给你听。”

“教坊司隶属礼部，负责庆典及迎接贵宾演奏乐曲事务，拥有众多乐师和女乐。教坊司里的女乐，不少是被处罚官员的妻子、女儿，贱籍世代连坐。”棠梨叹气“其实我们也是官妓，供人玩笑取乐罢了，不过是身上多一些才艺又有何区别。”

说着说着，屋内人忧伤起来。都是用玩笑般的话语道出教坊司的心酸，她们原本是名门望族，现如今是娼妓，身心都备受折磨。

这教坊司看起来像是一座养金丝雀的铜雀楼，实则是个火坑，若有选择谁愿跳进来？

外人瞧着她们风尘卖笑，运气好的碰到哪个达官贵人一跃而起，也算是她们这些罪人再去生。

殊不知庭院深深落了多少女人泪，深井之中又是如何黯然藏住一具具森森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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