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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进来,冬冬就开始不自在,如今离得这样近,更是手脚都缩了起来。
莫非像是没注意似的,蹲在边上,一本正经盯着陶锅看。
冬冬偷偷瞥了一眼他,家里将将好就四副碗筷,筷子还好说,碗只能让莫非用自己的了。
可那碗缺了老大一个口子,他这样上门,按理算贵客的可怎么开口呢?爹娘肯定没打算让他在自家吃的,到时嚷嚷起来。
唉,平白让人家受气!
早上他给的饼子还有半个,不若就让他吃回去?也不知他嫌不嫌弃。
冬冬踌躇着去怀里摸饼子。
莫非自然不会让冬冬为难,他本来就没打算在这吃晚饭。
他凝神听听屋外,没有响动,也到怀里摸馒头。
两只手同时伸出,交错递到对面,一只手里抓着半个杂粮饼子,一只手上抓着两个粗面馒头。
冬冬愣住了。
莫非则笑起来,把那半个饼子接过来,换了馒头塞到冬冬手里。
“这饼子凉了不好啃,你吃馒头,我下晌新蒸的。”他不等冬冬开口,回头看看灶屋门,故作一副慌张的样子说:“赶紧收起来,不能进了狗肚子!”
冬冬莫名被唬住了,捂着馒头就往身上藏,可他那么瘦,衣服又破,两个大馒头哪里藏得住?上下左右寻么几下,他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
莫非蹲着往后挪了一步,头几乎垂到□□,嘴里“嗤嗤”声止不住,他赶紧用饼子堵住。
“我一天一个就够,多的没地方放。”冬冬递还一个给莫非,轻声说。
“好。”莫非也不勉强,不管冬冬是在客套也好,还是真的胃口小,反正能吃一个,以后就会吃两个,慢慢来,他不着急的。
屋外昏暗冰凉,只有这个角落柴火炙热,映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两人闷声不吭,一个慢慢啃着饼子,一个细细掐馒头吃。
莫非把饼子和馒头吃完,冬冬也吃了小半个馒头,他用原来的箬叶包好剩下的馒头,又按按扁,藏入怀中就不会被看出来了。
“我回去了,后头,后头有些事,嗯~我明日这会子再来看你。”莫非想了想,还是没说自己正在做屋。
到底还没建好,里头也是一穷二白,说了没意思。
已不能再拖了,还要置办家具,屋里烤水气、垒锅、搭烟囱、搬家、拆棚子事情真的很多,这几天必须抓紧干。
“你忙去吧,不必来的,平白惹他们说你。”
“我乐意,谁说让他们说。”
“”
莫非刚走出院子门,王新杏也正好从堂屋出来。
见他呆到这时才走,王新杏急急就往灶屋里去。
她顾不得烫手,一把掀起陶锅盖子,眼见满满一锅粥,且边上四个碗筷也是干净的,这才放下心来,哼了一声,对边上冷眼无视她的冬冬说:“还不赶紧端上桌!没点眼力劲,回头去了别人家,看哪个还像你老子娘这样惯你?”
冬冬端着陶锅木然往外走,听着耳边亲娘的阴阳怪气,心想,从前的王新杏还只是懒惰、自私,从哪时起,又加上了绝情和唯利是图了呢?
或是一直都是的,只是从前的自己价值未显而已。
小时候,他还觉得王新杏是疼爱自己的,她曾搂着自己掉泪,也曾轻抚自己烧火烫伤的手掌发呆。
只是这份母爱,随着桌上日渐恓惶的吃食和越睡越懒的心性变得稀薄起来,直至在五两银子面前,更衬得她面目狰狞,再无一丝母性。
也好,五两银子和十八天,还清生身之债,以后大家再不相干。
莫非就着两旁屋舍里露出的一丝光亮,摸着往村外走。
这条路还不熟悉,不小心绊到路边一块石头,疼得跳起老高,他揉揉大脚趾,又甩甩整条腿,莫名笑起来,心中的欢喜简直要溢出来。
轻声哼着不知哪里听过的小调,翻来覆去哼了几遍,家就到了。
明日赶早要去县城,莫非顾不得天已黑透,翻出个新扎的大鱼笼,带点碎饼屑又往水潭边摸去。
离上回去已经个把多月了,小鱼小虾该长大不少,晚上下笼,明早来收,抓些鱼虾带去县城换几斤细面给冬冬吃。
后山的水潭离村子有六七里路,巨石耸立,北山脚都没人来,那里更不会有人去。只有莫非,自打定居在北山脚下后,隔个把多月就来捞上一、两回,每次收获都还行。
新鲜的小鱼虾在县城可是下酒的好东西,他幼时能活,可以说,这水潭功不可没。
上山的道又窄又陡,哪怕再熟悉,也是爬得七扭八绕,刻把钟才到一处矮崖边。
崖下一汪不过三丈余宽的幽深水潭,据莫非多年来的观察和推测,水大约是从崖底渗出汇聚而来的,又慢慢从潭下某处石缝流向北面山脚,最后并入了小瓦河。
站在岸上看去,潭水清浅仿佛一掌就能触到底,真踏足进去才知,水有一丈多深。
潭底铺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头,个个滑腻异常。
白日里来,就能看到一群群的小鱼小虾在石间窜来窜去,自在惬意。
莫非轻车熟路下好笼子,满怀畅想回家歇着。
第二日天不亮,糊饱了肚子,从床底下摸出钱罐,留下四两,其他散钱全部揣进怀里。
先去园里拔了十多斤青菜,找了个特别大的筐子装着,又在筐上挂了一圈小篮子小篓子,到山脚先把筐放着,拎着水桶去小水潭起笼子。
天热水暖,鱼虾吃得多长得极快,沉甸甸拎起来比上次重得多,也不晓得逮了多少鱼虾进去,小木桶感觉都装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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