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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走着,从永和宫走进了御花园。一路皆静默不语。
御花园里古树林立,枝桠上还有未化的残雪。被如咆的北风一吹,却是簌簌有声的往下落。
一时间,午后人烟稀少而寂静的御花园里,只闻得那轻轻的落雪之声。
德珍恭顺的随玄烨走着,心下却是纳罕不已:往日他二人相处时,玄烨总是会与她侃侃而谈,现在却一言不发的静走。好生奇怪。念及此处,又随之想到玄烨今日驾幸同顺斋,也是出乎她意料外。
正一面暗暗思忖着,一面看似安享着这静谧时光。忽听头顶上隐约有个声音吟道:“登高望四方,但见山与河。”那声音软糯清脆,透着天真的稚气,听在耳里,只觉十分悦耳。煞是惹人欢喜。
德珍不由循声抬头,寻了片刻,才知声音是从御景亭的山石中传出。
御景亭,建在四丈高的太湖石假山上,是帝后于九月初九重阳节登高的地方。而彼时朱红的宫墙高三丈。因此站在亭上不但可俯瞰宫苑,还可将整个京城也尽收眼底。
这时,跟在三步外的刘进忠,突然上前打了个千儿,眉开眼笑道:“皇上,是三格格!”三格格,顾名思义,玄烨的第三女,也是玄烨现如今三个女儿中年岁最大的,今年五岁;因其母荣嫔的关系及本身皇长女的身份,被玄烨视为掌上明珠,极受宠爱。
这才刚说到三格格,便见其人。
只见假山岩洞口的石阶上,荣嫔外系一袭雪青色绣冰梅纹羽缎斗篷,弯着腰,温柔的牵着一身大红锦缎袄儿的三格格,慢慢地顺阶而下。母女俩一白一红,时走时笑,浑然成画,一幅世间最纯粹亦是最美好的画卷。望之,让人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以恐惊扰了眼前这对母女,却又忍不住被母女间那种脉脉的温情所吸引。
德珍不由伫立凝望,目光沉静,唇间犹含一缕笑意。
玄烨却是心意大动,阔步上前,声音带笑:“姻儿!”
听到有人唤自己的乳名,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抬起头,圆圆的大眼睛霎时一亮,立马将荣嫔的手挣脱掉,几下跑到玄烨面前,正要欢喜的抱住玄烨,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略低得轻斥,她忙站住自个儿的小身板,规规矩矩的给玄烨行了个福礼:“给皇阿玛请安!”
玄烨面上笑影深深,俯身一下抱起行礼的三格格,看着女儿脸上天真的笑容,似全为见到自己才这般欢喜,心中愈发喜欢,当下便要逗三格格,却见荣嫔匆忙携着宫女的手,欠身告罪:“不知皇上驾到,臣妾未及远迎,请皇上治臣妾不敬之罪。”
玄烨一手怀抱三格格,一手搀了荣嫔起来,道:“不是给你说了,私下便免了礼吗?”
荣嫔顺势而起,德珍走上前屈膝一礼:“荣嫔娘娘吉祥。”
荣嫔微笑颔首,德珍缓缓起身,玄烨又好奇道:“你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你身子弱,太医不是嘱咐你每日要歇个午觉么?”
荣嫔答道:“皇后娘娘今中午难得醒了,臣妾就带了姻儿给皇后娘娘请安。回宫时,姻儿想来御花园,臣妾便这个时辰逛逛园子。”
皇后与荣嫔素来亲近,皇后这次病重,虽谢绝了一切探视,却特允荣嫔偶尔前往。玄烨知道二人关系亲厚,便问:“是皇后让你去的?”
荣嫔点头道:“恩,皇后娘娘一直视姻儿如己出,她说想见见姻儿,所以宣了臣妾母女觐见。”
闻言,玄烨一时沉默,片刻蓦然说道:“朕午时前才去看过皇后。”
午时前去看过皇后?那就是说玄烨是从翊坤宫直接到的同顺斋……难道玄烨今日微有反常之举,与皇后有关?
德珍心念徐徐转动,甫想到这里,就听荣嫔勉强一笑:“皇后娘娘吉人天相,有上苍庇护,康复想来也是迟早的事。”说到语末,掩不住话中黯然,似是一腔幽叹,蕴含无限戚然。
不觉之间,场面一时沉滞下来。气氛微妙。
三格格虽人小却是机灵,敏感的察觉到父母似乎有异,她好奇的左右瞧瞧。忽然歪着脑袋,瞪大眼睛看着玄烨:“皇阿玛。姻儿饿了!”
玄烨微讶,道:“都未初时分了,姻儿还没用膳吗?”
三格格用力点头,脆生生答道:“恩,姻儿和额娘还没用膳!”
玄烨向来重视子女,几乎每个皇子皇女他都会亲自过问饮食起居。这会儿听用膳时辰已过,三格格却还未用膳。不由微皱眉头。
荣嫔在玄烨身边十来年,自是清楚玄烨的喜恶,故而不徐不疾道:“在皇后娘娘那她用了一些糕点,臣妾恐她接着用膳容易积食。方才她又自个儿从御景亭上下。想来这会才饿得快些。”
玄烨一听便转了脸色,含笑赞了荣嫔一句“还是你带孩子细心”的话,又想着有五六日没去看三格格了,遂笑对三格格道:“皇阿玛陪你回宫用膳可要?”三格格一喜,点头如捣蒜般的连连应好。
玄烨一笑。正欲以刘进忠罢驾荣嫔宫中,忽然想起静立于一旁的德珍,面露迟疑。
荣嫔善解人意一笑,看着德珍道:“难得遇见德妹妹,不如今儿我做东。好生款待妹妹一次?”
看着眼前犹如一家人的玄烨与荣嫔母女,德珍微微一笑,福身婉拒道:“谢荣嫔娘娘好意,不过嫔妾记起今下午与玉答应还有约,许要扫了娘娘的兴,还请娘娘容嫔妾他日再登门谢罪。”
“玉答应?”玄烨轻咦了一声,复又补充了一句:“你和她有约?”
德珍笑道:“玉答应住在承乾宫,与臣妾的同顺斋极近,臣妾去寻了她,一会回宫也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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