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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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好久不见（第1页）

晨光悄无声息地透过淡薄的窗帘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病房，在地上交织出一片斑驳陆离的光影。林悦悠悠转醒，脑袋里仿若有千万只蜜蜂在嗡嗡乱撞，昏沉且胀痛难忍。她吃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洁白——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床单，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刺鼻消毒水味，这一切都让她感到突兀而又莫名的疏离。

视线缓缓移动，她看到床边那个身形佝偻的男人，他的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凌乱的头发肆意散落，胡子拉碴，身上的衬衫满是褶皱，仿佛已经在这儿守了许久许久。林悦的心没来由地揪紧了一下，这几日在病痛无情的折磨下，她的心仿佛被磨砺得对苦难格外敏感，一丝怜悯悄然滋生。可紧接着，恐惧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漫上心头，将那点怜悯冲得七零八落。她慌乱地在脑海中翻找记忆，却像陷入了一片迷雾森林，怎么也拼凑不出自己为何会身处此地的完整画面。

“我怎么会在这儿？”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嘴唇微微颤抖，干裂的嘴角传来刺痛感。犹豫再三，她轻手轻脚地挪下床，双脚刚触碰到冰冷的地面，一阵强烈的眩晕便如猛兽般袭来，她赶忙用手扶住床沿，指甲因用力而泛白，费了好大劲儿才稳住身子。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自己身上的浅蓝色病号服，她皱了皱眉，满心焦急地想起今天可是要给谢楠楠过生日的大事。

谢楠楠，那个在公司里总是笑语嫣然、如春日暖阳般的存在。每次林悦被堆积如山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几近崩溃的时候，谢楠楠总会像天使降临般，悄然递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附上几句暖心的安慰，给予她继续前行的力量。她们早就约好了，要热热闹闹地给楠楠庆祝生日，在林悦此刻混沌的心中，这已然是当下唯一的精神支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耽搁的要紧事。

林悦慌慌张张地朝着门口挪动，病号服的衣角在风中轻轻摆动，她满心焦灼，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待会儿出去可能遭人异样眼光的场景，暗自埋怨医生怎么从未跟她说过脑癌晚期一睁眼就会被困在这医院的情况。突然，她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顿住了脚步，手颤抖着缓缓摸向额头，对了，脑癌，这万恶的病魔，医生之前不是警告过会慢慢侵蚀她的记忆吗？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她急切地拿起放在病床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目的光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看清时间的那一刻，她如遭雷击——四月二十九，怎么会？这与她记忆中的三月底相差甚远。

“好久不见！”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宛如一道划破寂静的惊雷，打破了林悦的呆滞。她机械地转过头，看到了唐熙，这个刚才还在床边让她满心疑惑的男人。他身形高大挺拔，眼眸深邃如海，幽深得仿佛藏着无数的故事，此刻却透着无尽的哀伤，熟悉感扑面而来，像一阵风轻轻撩动她心底的弦，可她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只能在心底暗自揣测，应该是朋友吧？

唐熙看到林悦眼中的迷茫，心好似被千万根钢针扎着，痛意从胸口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的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泛白。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汹涌澎湃的情绪，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悦悦，我是唐熙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林悦茫然地摇着头，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般闪躲，双手不安地揪着病号服的衣角，嗫嚅道：“我……我好像真的不记得了，对不起。”她的声音轻柔且带着一丝无助，像个迷失在黑暗森林中的孩子。

唐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他知道，如今的林悦就像一片在狂风中飘零的脆弱树叶，记忆的缺失让她慌乱无措。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最后的时光里，让她尽可能地开心，哪怕她已不记得他。“走吧，悦悦，我带你出去透透气。”他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病房里的死寂空气，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期待。林悦犹豫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她太渴望逃离这压抑的白色空间了，哪怕外面的世界同样陌生。

车子缓缓启动，一路上，唐熙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向林悦，只见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窗外的街景如幻灯片般快速闪过，却没能在她眼中留下丝毫痕迹。她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唐熙心中一痛，他知道，这是病魔在作祟，它不仅侵蚀着她的身体，还残忍地吞噬着她的记忆。

到了海边，海风裹挟着咸涩的味道扑面而来，海浪一层接着一层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大海在低吟着悲伤的歌谣。唐熙率先下车，快步走到另一侧为林悦打开车门，扶着她走向沙滩。他的动作轻柔且小心翼翼，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林悦的双脚陷入绵软的沙子里，她低头看着脚下，恍惚间，似有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像是阳光穿透云层洒下的微弱光斑，可还没等她抓住，就消逝不见。“这里……”她刚开口，声音就被海风卷走，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音。

唐熙紧挨着她站着，目光凝视着远方的海平面，那里，海天相接，一片苍茫。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却藏不住内里的悲戚：“悦悦，你以前最爱来这里，每次不开心或是压力大的时候，就拉着我来海边散步，听海浪的声音，你说大海会包容一切烦恼。”他微微侧头，看着林悦，眼中满是眷恋，仿佛在回忆往昔的美好时光。

林悦转过头看着他，眼中的迷茫依旧浓重，可看着唐熙眼角那若隐若现的泪花，她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细线轻轻牵扯。“我真的不记得了……”她小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失落与无奈。

海浪愈发汹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们的衣角。唐熙蹲下身子，捡起一枚贝壳，放在林悦手心，温柔地说：“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你来海边，捡到一枚特别漂亮的贝壳，高兴得像个孩子，说要把它做成项链，永远戴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希望这枚贝壳能唤醒她沉睡的记忆。

林悦手指摩挲着贝壳粗糙的纹理，脑海里似有微弱的电流闪过，可记忆的大门却依旧紧闭。她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对不起，我……”话未说完，一阵咳嗽袭来，她的身子剧烈颤抖，脸色更加苍白。

唐熙赶忙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中满是焦急与心疼，“悦悦，别说话了，我们先回车上休息。”他的声音急促而充满关怀。林悦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心中竟涌起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太阳渐渐西斜，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沙滩上。唐熙望着林悦，眼中满是眷恋与绝望，他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林悦脑海中的他会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消失。而林悦，站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海边，被未知的恐惧和莫名的悲伤笼罩，她的生命在倒计时，往昔的记忆在消散，未来如同这暮色笼罩下的大海，一片黑暗，唯有此刻身边这个男人的悲伤，像这海风一样，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让她在混沌中感受到一丝别样的温暖。她在心底默默想，这个叫唐熙的男人，到底和自己有着怎样的过往呢？而唐熙，看着怀里虚弱的林悦，暗暗发誓，哪怕她忘了全世界，他也要陪着她走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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