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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橘白自觉把声音放轻了,“怎么给徐栾的还是最差的?”
“给死人的要那么好做什么?这鱼个头这么大,我们吃也不好吃啊,给他不是正合适,反正又不用他吃,是你作为人家干儿子的一份心意。”江梦华跟吴青青不一样,吴青青对徐栾是又怕又恨,江梦华没那么恨,在他心里,鬼神鬼神,不能单纯用身份论,他反倒认为做了好事的就是神,做坏事的就是鬼。
这徐栾的身份虽说是个鬼,是死了的,还有怨气,可他对江橘白,那是没话说的,够意思的,江梦华觉得自家理应对人家客气点,周到点。
江橘白看着那条挂在树枝上大草鱼,它被沥干了水,大张着嘴,只剖了肚子,鱼鳞还没被刮掉,还能依稀能看出几分在水里时的快活模样。
少年目光一直从鱼尾看到鱼头,那发白的鱼眼睛忽然眨了两下。
“我靠!”江橘白连着退了两步,不仅踢翻了江梦华的水盆,还差点摔了。
“哎你你这是做什么?你站得好好的你慌个什么?”江梦华嘟嘟囔囔抱怨了几句,把半盆血水倒进水沟里,重新去水池边上接了盆水。
“整天就会帮倒忙,你以前是什么也会,现在是除了读书以外什么都不会,听说上大学什么都是自己做,自己学,你这个样子,看你到时候上大学怎么办?看谁给你做饭洗衣裳……”
江橘白被他念得头疼,难怪吴青青受不了他。
“我上大学住宿舍,吃饭有食堂,洗衣裳有洗衣机,用不着我自己上手。”
丢下这么一句话,江橘白抬脚就进了屋,在外面要被碎碎念,他还是在屋里嗑瓜子算了。
-
吃过晚饭后,江橘白洗了澡,把校服换了下来,拿上电动车的钥匙。
吴青青在厨房洗碗,头也不回,“你跟你阿爷去吧,我这次就不陪你去了,让你阿爷别喝酒,晚上多注意点你的动静。”
江橘白从门背后的挂钩上取了两个安全帽抱在手里,“你是越来越放心徐栾了。”
“嘘————————”吴青青突然转过身,竖起手指在嘴边,表情惊恐,“不要随便叫他的名字!不吉利!”
江祖先穿着明黄色的道袍从家里跑出来了,他戴上安全帽,笨拙地爬上后座,扶住车座下面的栏杆,另一只手抓着他的盗版七星剑,“可以走了。”
“等等等等。”江梦华小跑着出来,踮脚把三条草鱼给从树上取了下来,挂到电动车车把手上,那条最大号的,鱼尾甚至都拖在了地上,车身都差点被这条鱼给带翻了。
江橘白略显狼狈,“一定得带?”
“你小孩子家家,不懂为人处世,这都是人情,你不懂就照着办,”江梦华说道,“你看看你这什么表情,人家徐栾帮了你多少,让你给他捎条鱼,你看你这脸垮得……”
“知道了。”江橘白懒得听了,他宁愿和吴青青打交道,吴青青会骂人,骂人还有趣,江梦华只会唠叨。
电动车在坑坑洼洼的马路上歪歪扭扭,江橘白想开快点都不行,几条鱼甩来甩去。
这么冷的天,他的额头上甚至开始往外冒汗水。
江祖先在后面摸着小胡子,点着头,“你爸妈虽说有些小缺点,但大体上,还是很不错的,以后有他们的福享。”
江橘白烦得不行,“你别亲爹眼了,有本事你来开。”
老人在后面吹了个口哨,装作没听见。
一二十分钟的路程,爷孙俩愣是用了快四十分钟才到,江橘白把车停好后,拎起那最大的草鱼。
“阿嘎是不是给鱼喂饲料了?”
“这鱼哪儿算大,村子里那水库,听说有百来斤的草鱼。”
“你就吹。”
徐美书家的院子已经搭起了道场,跟上一次使用的道场是一模一样,但空气里的悲伤情绪散去了很多。
江橘白感觉到了微末的公式化走流程意味。
这再正常不过了,人死如灯灭,再好的人,死了也就是死了,活着的人只会为死的人悲伤一阵子,悲伤不了一辈子。
这才到尾七。
江祖先被两个“同事”迎走,临走之时,叫了徐逵,让徐逵带江橘白去徐栾的坟前。
徐逵一直不怎么喜欢江橘白,觉得他太横,太目中无人,不过既然是上贡……算他懂事。
徐栾下葬的地方距离家并不远,那一块正好也是徐美书家的祖坟地。
坟地前方是林立成群的房屋,身后则是山林,山林上是成片的柚子林,只不过这季节已经没有应季柚子了,只有种植在温棚里的柚子树还在持续开花结果。
山上光秃秃的,只有成片杂草,看着阴森,又莫名的凄凉。
江橘白拎鱼拎得气喘吁吁,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他改拎为扛,因为爬山坡,小腿也酸得厉害。
少年甚至产生了一个想法,既然徐栾现在是他的鬼父,不如把徐栾挪到他家祖坟算了。
那样还方便他跑来跑去。
正大胆设想着,一只手从他身旁伸过来,“我来吧。”
话刚落地,江橘白感觉自己肩上的重量乍然一松。
少年惊惧地回头,发现自己肩上的草鱼已经到了徐栾手中。
尾七2
徐逵在前面埋头苦走,半点都没察觉身后的异常。
脚下是树叶和黄白色的纸钱垫了一路,新的旧的,花圈绕着不远处那座新坟竖立,燃烧过后的蜡烛长长短短摆了一地,坟前的贡品照旧是橘子和柚子。
天已经暗下来了,却不算彻底,周围的景物在这种光线下仿佛正在融化似的,模糊不清的深蓝,像只能照射进几缕光线的海底,幽暗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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