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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本沫也醒悟了过来,她不知人情在世上的严峻,只听父亲又说:“当时答应你嫁远些,实际上也是私心,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在眼皮底下受苦!”本沫默默进屋去。
晚上,大家围坐在桌上吃饭时,荣芝说道:“门前这棵树影响屋风水,明天要砍掉。”
赵本逵站起来大叫:“你要拆什么卖什么我不管,这棵树不能砍。不要动这颗树,这棵树是我的!”
“今日,我朋友来单就说这棵树位置不对,影响财运不说还煞屋景。远看时,犹如门前插着一炷香,好不吉利。”
“我是看见了,这棵树就是阻碍他停车,怕撞坏他的车才编出这个话来,偏哪个朋友一说你就信,你姓‘说’吧!”
“你是在我面前大喉咙,大喊大叫么,还敢一句试一下?”
赵本逵闭口立,心内痛苦,这棵树比人还要令他珍惜。但他知道并没有用,从前只要是父亲打定主意的事,他就不会听劝一句,尤其是他的话。
已是深夜,他起身站在窗口,想着这棵树,从亲手栽种那天起,算起来已经三十五年了,他对那棵树有独特的感情。
他在赵家几十年从来没有觉得哪一项是属于他,除了这棵树。他骨子里藏着执着的深情,辗转发侧睡不着,身体与精神莫名紧张,看着那静怡的月光洒在柚树上,风轻轻摇摆树叶,似向他点头。
一想到明天就要被父亲砍倒,心灰意冷时而绝望,继而转变为愤怒,心口作烧,牙齿紧咬,身体僵硬,他发誓要阻止父亲,要和树在一起。他当真的认为没有这棵树,他的心就会死掉,树倒下,他也会倒下。
次日,赵本逵这天打算哪都不去守着这棵树,只见荣芝从外面借来一把大锯子,锄头、镰刀、钩子、一一备齐。
“你不要动我的树。”赵本逵大喊。
“你为什么偏要跟我斗,我要砍树你就不肯,犹如割你的肉一样。”
“为了我的心,你要砍这棵树,就是砍在我心里,比割我的肉还痛。我们不像你,无情绝情,狗啊猫啊想杀就杀,树啊想砍就砍,东西想卖就卖,家里没一样你值得你留念的,这棵树是我从小种的,我要留!”
“这个屋哪个不是我的东西,今天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树砍定了。你尽早离远些,不伸手帮忙反来阻我,你跟这棵树一样障了我的眼,晓得么!”
尖锐的电锯声一响,赵本逵的心也跟着猛烈的跳动,一时,本华、本红、本君同时出现他的面前,她们无论哪一个都不想把这棵树砍掉。
荣芝见状关了电锯,一面叠声问道:“今天回来那么齐,哪个让你们回的,你们都闲得无事来看我砍树。”
“你这所闲得发慌,不晓得去钻黄土垄,总是有一出是一出,想出些馊主意。树是我们种的,你要砍,先来砍我们,跟小时候一样要把我们砍个精光。我至于今还记得,你那时候抜掉的那棵葡萄树,连根拔起,犹如把我们的根也一齐拔掉了。从那时起,我就想要永远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冷血无情的家,现在我们是离开了,再回来时,这个家仍然不像家。”本华说。
荣芝再一次打开电锯,他并不在乎孩子们,心里只惦记朋友的话,他非砍不可,不是以后,是现在。孩子们再往树靠一步,荣芝恶眼一望,那冷冷光辉一现,孩子们就知道,现在他就不是人了,比冷血动物还要冷。
孩子们怵惧那冷光,他们清晰记得,一旦他的脸色浮现那可怕的光时,树就必砍无疑。一阵电锯刺耳声音响起,本逵看在眼里,心跳随着剧烈到死灰,树倒下去时,他也倒下了。他得了高血压,这时他三十五岁,自从砍倒这棵柚子树后,犹如将赵本逵的热血磨掉,从此埋在树底下。
本沫的眸光不觉落向远处的枇杷树上,自建新屋后,推翻了围墙,原来长在角落旮旯处的枇杷树便显出来,自独立生长后,至现在才一年光景,枇杷树竟长高长壮,渐渐显出魁梧来。
孩子们都回去了,连远嫁的本沫也回a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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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a海后,a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楼市暴涨,一房难求,人们纷纷蜂拥而至来赶刚需末班车,连张埠也急了。低声问:“你爸爸能建那样的别墅,他肯定是不缺钱的,问问能不能借点钱度过难关。”
“你现在要,迟了!你定是想疯了,结婚前我父母提出帮首付先买房,你当时是怎样一张傲慢脸,说做不出这样失德失骨血的事,果真拿了就是成了倒插门,像你哥那样。现在就不谈骨血了,五年过去了,我告诉你当初付得起的首付现在要几倍不止,再者我父母建房子也没钱。”
本沫心里有气,她像报复他似的,想着前几年,她到处看房,偏远的,老的,旧的,看着合适的常巴望着张埠也去看一眼,可他心眼又高,从不肯低头,所以买房子对于本沫已不像从前热烈强求。
“一说你就翻旧账,不求你,我自己想办法!”
总之为买房,从不肯低头的张埠在现实里低下卑微的头颅,还背负着银行贷款,种种压力压着他,身疲俱应。
而本沫即使买房心里也是冷清的,在她心里只不过是从一处老房搬到另一处老房,日子照旧。
搬进新房那天,隧公阿杏嫂也来到a海帮忙将房子内外清洁。待一切整理后,本沫四周望了一眼房子,阳光将房子照得透亮,此时此景,心中恍惚起来,倒像是曾梦中景象,而且是多年前的一个梦境,原来冥冥中自有这个经历,说来奇怪,好几次,当她正经历时,寻思起来竟是原来的一个梦,真是奇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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