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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筠的笑意僵在那儿,不知道他要走到哪去。
耳边又回想起了祖母大丧那日,他昏暗中的那句话“我这一生,也只要你一人。”
如今看来,难道是假的吗?
可下一刻,面前又被阴影拢住。
她手里还握着如意,腾不出手来,只是对面的人似乎也并不指望她伸手,径自把两枚香囊一个系在了她的胸前当压襟,一个系在了她的腰间。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不去管她的惊讶,也不去管周遭秀女已经顾不得规矩的疑惑,待都系好了,他才低声说道:“我怎么会骗你?胡思乱想什么?”
他退了半步,看了看她身上戴着两个香囊,又手持如意的样子,颇为满意。
他的笑意比最初更加张扬,他回转过身,迎着上头三人惊异的视线,大步地向前,朝三人郑重地行了个礼,旋即说道:“儿臣有另一事相求,还请皇阿玛、皇祖母与额娘成全。”
“什么事?说吧。”乾隆说道。
“儿臣请旨,此生只娶西林觉罗氏一人,不纳侧福晋,不纳侍妾,终此一生,都只与一人终老,生则同衾,死则同穴。”永琪跪在三人面前,脊背挺直,他的声音坚毅果敢,饶是这一行人在他背后也能听见。
以筠呆愣地站在那儿,许久不曾回神,她根本不知道乾隆回了什么,直到后来小太监继续报:“襄勤伯鄂尔泰之孙女西林觉罗
氏,留牌子,赐香囊——”
她恍然回过神来,再看过去时,只剩下了四人的背影。
只是太监还在不断地报着:“户部侍郎李侍尧之女李氏,撂牌子,赐花——察哈尔总管巴禄之女博尔济吉特氏,撂牌子,赐花——三等轻车都尉永贵之女拜都氏,撂牌子,赐花——”
在场十多人,她像是大满贯,最有名声的三样被她揽在了身上。得偿所愿,与旁人名落孙山的样子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众多下人的簇拥恭贺谄媚和其他秀女略显矫揉造作的祝福声里,离开绛雪轩,又是如何回到襄勤伯府的。
赐婚的圣旨当日不曾下达,她只是被送回了出云轩,论礼制,收了如意,她也算是半个主子了,如今的出云轩里跟着伺候的便不只是从前府里的那些人,还有跟着她出宫的泽兰,余下的人,待圣旨下来才会再派。
如今襄勤伯府里旁人要见她,也需得同意才行。
以筠坐在出云轩的罗汉床上,指尖轻柔地触碰着那柄如意,黄金打造的如意和上头向前的玉石都触手温凉,可久了,又是温暖的。
像寒冬月夜里原先冰冷的手,可一旦他握住,便会温暖。
也像当年初见时,慧贤皇贵妃薨逝的紫禁城,也是悲凉的,但雪地里的两人,澄澈天真,一旦相遇,便是凛冬暖阳。
周身散着淡淡的香味,她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挂着两个香囊,
她轻轻地把胸前和腰间的香囊取了下来,忽地想起来方才他把香囊戴到自己身上时候的样子——
当着这么多双眼睛,把香囊这样的贴身之物挂在自己心爱女子的腰间和胸前,他是紧张的。
他的手微颤,小心翼翼地把香囊挂在她胸前的盘扣上,耳垂泛着淡淡的粉色。
胸前的那一枚香囊还算好戴,可到了腰间的才是困难,腰间的那一枚要打个结才能挂住,他的手颤抖着,以筠也是紧张,一动不敢动,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把香囊上头的线转了个圈,又把香囊从里头抽了出来才打成了一个有些灵活的结。
旁人看似一气呵成,只是一会儿会儿的动作,可在以筠这个当事人的角度来看,不可谓不辛苦,可就是如此,她才惊讶,惊讶于他的颤抖,也惊讶于他额前的细汗。
——从未见过如此的他。
两个香囊都很别致,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来,里面放着的是春日的桃花、夏日的荷花、秋日的桂花和冬日的梅花,一年四季各取一花,淡淡的幽香,最是自然,不似那些劣质香粉味道呛人。
一年四季,花香满身,储起四季花香,一起闻遍四季百花,也算是一起赏过这一年四季的良辰好景。
——
“几位太太、少奶奶,前头的小厮来报,说圣旨在路上了,三老爷叫几位出去领旨呢。”崔嬷嬷从外头进来的时候,怡真堂里等候多时的大夫人、三夫人和二
少奶奶完颜氏一行人,都已经换上了朝服,以筠穿着一身青莲色的旗装,脚上穿着一双宫制的花盆底,与平日的活泼截然不同,多了一分的端庄。
二位夫人皆是一脸的喜色,闻言忙都站起了身往外头走,自从鄂容安去世,大夫人便终日郁郁寡欢,时常还有些三病两痛的,今日更是强撑着身子起来装扮了领旨的。
完颜氏搀着大夫人,与三夫人并排向外走,以筠倒是跟在了三人后面。
前院里,鄂弼已经早早地穿好了朝服候着,见了她们过来,忙说道:“来传旨的是礼部尚书沈德潜沈大人,他有个女儿也参加了选秀,大概是要许给宗室的,只是如今还没下定论罢了。”
以筠闻言,眨了眨眼,她记得沈家的女儿,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很沉静的,让人有些不敢接近。
“老爷,人来了。”门口管事的说道。
一行人忙匆匆地跪成了一排,沈德潜从一旁跟来的公公手里接过了圣旨,朗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襄勤伯鄂尔泰自朕登基十年,辅佐朝政,累立功劳,又教子有方,长子鄂容安、次子鄂实、三子鄂弼皆乃我朝廷重臣。三子鄂弼膝下一女,耀如春华,姿容绝代。自幼入宫,随侍慈宁宫皇太后身侧,又得昔年孝贤皇后青睐,知书达理、钟灵毓秀、恭恪孝敬、端丽冠绝,与皇五子永琪相配,特仰承皇太后慈谕,指婚皇五子
永琪为嫡福晋,钦此。”
以筠听完这道圣旨,轻舒了一口气,跟在父母身后叩首谢恩:“谢主隆恩!”
沈德潜把圣旨交给了鄂弼,又亲自扶了鄂弼起来,说道:“鄂大人起来吧,先恭喜鄂大人了,日后还得来鄂大人府上喝杯喜酒,今日公务在身,就不多与大人叙旧了。”
鄂弼点了点头,寒暄:“这是自然,日后小女与五阿哥的成婚礼,沈大人可不能不来。”
“既如此,那我便先走了,圣旨已下,不过正午时分,五阿哥便要上门来给未来的岳丈行礼,我就不打扰诸位接驾了。”沈德潜说完,便与鄂弼彼此作了个揖,告了辞。
永琪上门叩头请安,与以筠无关,她从知春园出来,便往西府宗祠里去了,她带上了圣旨,这样的好消息,是该第一时间通知祖父祖母的。
如今的西府,除去几间屋子里住着的姚佳氏和伊拉里氏还有鄂实峰一家外,基本都空关了,只留了几个管家的婆子。
“姑娘进宫去选秀以后,大太太和二少奶奶便做了主,西府的正院都空关了,等过几年,下边四房五房六房的孩子再都大些了,便挪到西府来住,东府住得人多难免挤些。”平蝶在她身边解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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