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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河川和他的人均被绑走,走之前程奔掴了他两个耳刮子。莫河川眼中散发出狼在夜里才会有的青光,那一瞬他连同神态都靠近程奔,两人活脱脱就像一对结怨的父子。
莫河川被人压着双肩,要跳起来,却只能做到挺胸,他唾了程奔一口,骂道:“老东西你也有份!”
程奔避开一步,朝门口点了点下巴。莫河川被架出去,一路不停蹿跳,又骂出许多话,诸如“你们这对狗男男”、“色欲迷心”、“你也不干净”之类。
程奔从进门没和莫河川说过一句话,他面容沉凝,眼皮低垂,嘴角微微下别。程奔很少做大表情,做了多半也是捧场做戏,他的五官只肯在极小范围内活动,总是平淡不惊。但是相处久了,我能从他细微的神变中看出几分他的心绪,这是副愧色,对象恐怕还不止一个。
“先上车吧。”他胳膊揽上来,把我往门外带。
我站住脚没动:“你把他带哪去?”
“我会严惩他的。”
“为什么不报案?”这不是常识么?
“哦。”看样子他原本想蒙混过关,他先调开脸,然后再转回。“这是家事,我一会回家跟你解释。”
“不用了。”我生硬地说,“我都知道了。”
他看看我,企图从我脸上判断这个知道是知道了多少。
“都知道了。”我又说了一遍。
“穗穗。”他放下虚揽的手,身子正向我。“你想怎么惩罚他,你亲自揍他一顿,开他一枪,我都没意见,但就是不要用那种方式,好吗,算我不情之请。”
“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我不打算松口。
“我知道。”他为难地抿了下唇。
“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不是我揍他一顿,出个气,就能解决的。”我尽量按捺住怒气,克制同时强硬地说道。程奔的确不中意莫河川,这点显而易见,他保他到这个地步,全是看在他亡故的妹妹的面子上。“我不敢跟你亲生妹妹相提并论,你有你的苦衷,可我也有我的尊严。这件事我和舒怀意是受害人,他怎么处置,该看我们的意思,不该由你把控,我这道理没错吧。”
他低下头,看着脚尖在地上碾了碾。“对,你说的没错。”
接下来该是场口水拉锯战,他我都有所预料,他抬头示意其他人先离开,又叫住其中一个吩咐道:“我不许任何人看到那盘录像带,去吧。”
手下人走后,一头庞然大物冒冒失失贼头鬼脑地出现在门框里。是程策。程奔撅起下巴,正要打发他出去,他却先一步走了进来,来到我俩跟前,先看看程奔,再看看我,最终挪动脚步,仗起狗胆,站到了我边上。
虽说二对一谈不上人多势众,程奔还是察觉到了程策的偏向,不觉冷笑了声,问他:“谁叫你进来的?”
我蓦然想到莫河川适才所言,莫河川是程奔亲外甥,程策又是那种身份,程策眼下大大咧咧明目张胆地亮相,这不是上赶着找嫌吗。
“大人商量事呢,小孩子出去。”我对程策说。
程策蔫乎乎地哦了声,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你非要保他?”
“你非要报案?”
我们不约而同地问对方,又被这猝不及防的不约而同突击到沉默。
“他这可不是小错,不是进去受受教育的事。”他复又开口。
“是啊,那么大的错。”我都不想说下去了,说到这他就该意识到他有多理亏了。
他不言,我只好接着往下说:“他这是人做的事?他不止一回了,上回……不用我说吧?你认为他只要一纸文书进去受个教育走个过场,我脸上就有光了?我想要这个?他该去改造,就算呆了五年十年,至少出来还是个人。不然甭管他档案上干干净净,他也不是个东西。今天亏的被抓的人是我,受是受了点苦,还有机会在这喘气。要是程策呢?你想过没有?你真为他好,就不该跟我啰里八嗦。你这点家法有用,要法律做什么,要监狱做什么?”
“穗穗……”他叹气,踱步,斟酌着,还在做他的打算。“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就算进去了,也不会呆久的,还不如你痛痛快快教训他一顿。”
言下之意,你送他进去,我保他出来。
“这样有意思吗?”好家伙,他开始反问我了。
压抑的怒火一下子点燃,我吼了起来。“你这样有意思吗?!我不管你对你妹承诺了什么,这孩子就是没管好没成才,你失信在先,这么个亡羊补牢有什么意义?现在你的脸重要还是我的脸重要?答话。你的脸重要咱们现在就分了。”我实在气狠了,不住地打手势,掐掉声音就像个意大利人。
一听分手,他有点唬住了,立即摆出退让的姿态来。“你的重要,你的重要,好吗?别急别急,好了,我考虑一下,我们回家都想想。”
我满面通红地不说话,他上来拉了拉我的胳膊。“我不是不在意你的感受,也没有把你放在谁后面,真不是。你今天受委屈了,我没打算放过他,这点我发誓。我有我的难处,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舒怀意呢?”我又铁青着脸问。舒怀意今天也遭罪,但这种事,有的人怕羞,不愿公之于人,留下笔墨字迹,我还要问问他的意思。
“哦,我叫人送他回家去了。”见我态度有了松动,程奔满头绿光却又如获大赦似的说。我挣开他,他又挽上来,轻轻晃了晃我胳膊,颇为讨好地声音放柔。“回家,先回家。”
我口气硬得就像千年乌龟的壳。“明天我去找舒怀意,看他的想法。他要是赞同报案打官司,那就没得商量了。”
笼在胳膊上的手滑下去,落到手腕处他大约想起来了不该这样反应,顺势抓了手腕。“好吧。睡一觉,平静下来再说。”
回家我和程奔并排坐后座,程策坐在前面。程奔不止一次手探到我腿膝上,欲拍又止。我们坐车闹过两次脾气,每当我板下脸,他便会在黑漆漆的车厢里轻拍我的腿,表示安慰和道歉。
我把膝盖并拢,他再次试探,我索性把腿移向我这边的车门,他其实够得着,但是没有拍下来,手又收了回去,他也调远了身靠上自己那边的车窗。
前排的程策从车内后视镜里诚惶诚恐地偷瞄向我们,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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