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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向做了个标标准准的“请离开”的姿势。
李乘玉淡淡惨笑,却不执拗,而是道:“我知我不配脏了此地,但长清病重,我总不能留他一人在此。我在青石小径外等候,长清有何状况,请即刻告知于我。”
他又道了声谢,转身走出小屋,走下台阶,在絮絮雪落中行过院子,绕过竹枝照壁,离开了。
待李乘玉离开了一会儿,执墨从长清休息的房间一侧相对较大一点儿的屋中走了出来,进了长清躺着的小屋。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离开屋子,走到廊下看了看天,再去院子一角的小厨房把阿纪熬上的风寒药倒出一碗,盛了碗热汤,回到小屋门外交给阿纪,才回到了屋中。
屋中摆设不多,除了床榻外,只有一张书案和一壁藏书。
顾未辞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煮着茶,水气氤氲,把他的表情洇染得有些浮动不明。
执墨关上门,挑了挑烛火,劝道:“夜很深了,世子该歇着了。”
顾未辞轻轻应了声,却不起身,只倒了杯清茶递给执墨:“在院中那么久,快暖暖身子。”
执墨接过,捧着茶喝了一大口,长长地舒了口气:“这天,没口热茶真的熬不下去。”
话出口,他无意识地向屋外照壁外的方向瞟了眼,又很快收回,想了想,还是从袖中拿出一包药来,放在茶炉边:“长清哥刚刚清醒了一回,给了我这包药拜托我千万熬了给他家小侯爷喝下,说小侯爷身子骨早就透支了,太医说他心神皆空以至于气血紊乱,必须长期静养,但他这段时间一直歇不下来,往返钦州更是不眠不休耗了好些元气……”
药包落在书案上,束紧的绑线松脱开来,里面的药散落了出来。顾未辞指尖轻拨,把散落的药合在一处,轻声向执墨道:“你又何必说得如此仔细。”
执墨“啊”了声,微微低了低头,眨了眨眼,分辩道:“长清哥烧得糊涂呢,拉着我一直念叨,我就忍不住跟世子说了,反正小侯爷能遭点苦,我觉得也挺好的。”
顾未辞浅浅笑笑,没再说话。
执墨又忍不住念叨:“想到世子除夕夜居然在此小草庐里守岁,烟花也没,地笼也没,高床软枕都没,我就气恼。都怪小侯爷有眼无珠偏帮妖邪。刚出去我看雪是停了,但好像又将要暴雨,云厚厚的黑黑的,可厉害了。我想啊,他在院外守着没处躲只能狠狠淋上一场,也算是害得世子除夕如此孤清的报偿了。”
“子时已过,初一了。”顾未辞轻轻把药包里散落出来的药品一一拈起放回药包里,又把药包推到茶炉一旁,重新倒了自己杯中的茶水,再续上一盏清茶,“我来钦州是因了东原与我朝结盟共御外敌,与他无甚关联,不必非要把我与他联系在一处。”
执墨不甘:“可若不是小侯爷听信那林狐貍的蛊惑,认定咱们与东原的交往是狼子野心,加上二皇子诸多阻挠歪曲,说不定早就与东原结盟,北缙也不至于敢兵临城下了。”
顾未辞出了会神,道:“凡事皆有定数,国师也说天数不可勘破,北缙孤注一掷也许反而是百年间边境威胁的破局之处。总之尽人事听天命,但求无愧于心,尽力而已即可。”
他话落下,烛芯忽然爆了爆,执墨喜道:“大年初一爆灯花,这是大吉兆呢。肯定应着世子之言,咱们就要否极泰来,万世太平了!”
顾未辞笑笑,说“如此最好”,又拿出两个绣着金线的压岁包,递一个给执墨道:“原本可以在夏州祖宅过个轻快太平年的,非得跟着我到这兵祸凶险之地,也是苦了你,给你压岁包,望你康健平安,事事顺遂。”
又指了指另一个压岁包:“这个是给阿纪的,他听得我们迁居夏州,便舍了茶庄的安定日子跟着找来,又随着我们来此,也是不易。”
执墨收下压岁包,看了看半开着的窗外的天色,再次劝道:“夜已太深了,世子必须得睡了,自己身子骨自己清楚,这钦州苦寒得紧,这浮筠院的小屋的墙如此薄,又透风,连地笼都没有,赶紧裹到被中暖一暖睡个好觉吧。”
“好。”顾未辞答着,熄了茶炉的清炭,收拾好茶盏,上床躺好了。
执墨在他床榻旁的小木床上也躺下,不到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熟睡中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多久,顾未辞轻轻坐起身来,静了一瞬,轻唤道:“执墨,是下雨了么?”
执墨迷迷糊糊“嗯”了声,在深睡中胡乱地呢喃了半句话,翻了个身,轻轻打起呼噜来。
顾未辞掀开被子,下了床。
确实下雨了。
真如执墨之前所言,是场暴雨。
他刚在床榻上听到的只是淅淅沥沥似是雨声的轻响,但不过他下床的这短短时候,雨声落在屋顶、廊下、竹叶上的声响竟已成喧闹,仿佛是补上了他离开行馆后隐约听到的城内轰烈的独属于除夕夜的爆竹声响。
在这轰烈雨声中,顾未辞走到了窗边。
半开的窗外,雨势笼天罩地,织成一张白网,甚至看不清楚近在眼前的院中情形。
而落在半开的窗上的雨溅进屋内,落在手背上,竟是比之前絮絮雪落时更透出刺骨的冰凉。
不过片刻,窗前的地上便已汪起了一片水渍。
执墨留下照明的一点烛光在这滂沱雨声中飘摇如豆,浅浅映在水渍上,恍然一眼,仿如水中胧月。
轻轻擦去手上沾染的雨滴,顾未辞抬手,关上了窗。
大夫在大年初一的一大早被阿纪接到了浮筠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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