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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吧。”这倒也不是无能,落月是他身边女官里武力最强的一个,也是对危险最敏锐的一个,她推诿的事情,那是真的难做。
“谢殿下。”落月带一行宫女退下。
脚步声落净,殿内只剩陆棠鸢和阿枭两人,陆棠鸢起身往浴桶的方向靠近。
没走几步便听见哗啦一声,是阿枭见他来,从浴桶里起了身。
阿枭身高近六尺,浴桶只能遮到大腿一半的位置,该避讳的地方是半分也没挡住。
或许是男人天性,看见就想比较,又或许是想证明自己正人君子,总之陆棠鸢没有闪避。
而阿枭则更坦荡,听不懂话却是甚懂察言观色,捕捉到陆棠鸢视线所落之处,也不遮挡,直接把手伸平在一旁做对比,“一样长。”
陆棠鸢一阵语塞,怎么傻子也在意这些。
他没接茬儿,提起一旁备好的太监服,“穿衣总会吧?”
阿枭点点头,又摇摇头。
陆棠鸢闭了闭眼,仍旧平静道:“会,还是不会。”
阿枭伸手,指了指小德子的外衣道:“会。”
又指了指四处系带的里衣,“不会。”
“。”
陆棠鸢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伺候人沐浴更衣的一天,而且伺候的还是个奴隶、畜牲。
他把一旁的布巾丢给阿枭,“出来擦干净。”
畜牲到底是畜牲,阿枭利落迈出浴桶,紧接着便像淋雨的犬类一般摇头,发梢上的水滴飞溅四周,殃及了不远处的陆棠鸢。
“别动!”陆棠鸢伸手遮挡着,面对各种明枪暗箭他都能展颜笑之,唯独对这匹狼无可奈何。
若面前真是头牙尖嘴长的狼也就罢了,偏偏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他无法不觉得荒唐。
这畜牲最好是真的得了痴傻之症,若是被他发现这畜牲在戏弄他,那溅在他脸上的水珠,就会变成溅在这畜牲身上的滚烫铁水。
“呜”阿枭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的伙伴们淋湿后,就是要甩干净的。
他听不懂很多话,也有许多物件没见过,但来自动物的敏锐是上天给的恩赐,不管陆棠鸢的情绪有多么微不可察,他都会为每一次杀意感到委屈和难过。
可陆棠鸢是谁,母亲是宠冠后宫的贵妃,父亲是天下敬仰的真龙天子。他出生的那日,白天云霞满天,夜里星斗成行,是大祭司认定的“吉兆”,是天象认定的太子。
皇帝笃信天象指引,自他出生起便是太子待遇,他生来就做不得伺候人的活计。
“落月!”他抬起手背抹自己脸上的水珠,怎么都抹不干净。
落月推门进来,“殿下,奴婢在。”
“你来给他穿衣。”陆棠鸢看着眼前被头发糊了一脸的傻子,“你,听话。”
他另外拿了块干净的布巾把手和脸擦干净,在近处盯着这畜牲,落月提防着上前,却发现这人比刚才老实了不少。
一通忙活,落月把阿枭的发丝擦干束起,带上小德子的太监官帽,常年被血水和乱发遮挡的面貌终于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她把乱糟糟的周边都收拾好,“殿下,奴婢告退。”
陆棠鸢应了一声,恢复原样的内殿,让他的气恼也平息不少。
近来入冬,腿疾复发,兽王惨死,影卫队精锐又死伤百十,太多事情脱离他的掌控,以至于他失了些冷静。
现下再看装扮好的阿枭,不自觉挑起了眉毛,长相是让他有些意外的。
那张曾被血污糊满的面孔,并没有多么凌厉的眉眼,多么凶悍的面向。
眼睛明珠似的,眼尾微微翘着,被水汽蒸得粉红,或许是年纪小的缘故,脸型轮廓也秀气,在野林里风吹日晒过,也还是白白净净的。
总之,说他是“猛兽”,不若说他是“兔儿爷”,任谁看了这好面相,脾气也得消下一半去。
“还怕你扮太监太张扬,如此看,正正好。”陆棠鸢抬手拍了拍阿枭的脸,“就是高了些。”
“走吧,跟着本宫去拜见贵妃娘娘。”-
皇子本是不能随意出入后宫的,但陆棠鸢在哪里都是特例,出入贵妃露华宫的权利,是圣上御赐。虽然他巴不得从未得到过这项恩赐。
一进露华宫宫门,就飘出来一股药香,一方面是昭贵妃仍爱钻研些药理,另一方面,是她近来称病,宫里顶好的药材一箱一箱往里运,露华宫都快成了药材仓。
掌事宫女见了他,还是那副死样子,伸出半边手臂拦他,“殿下,娘娘身体抱恙,喝了药刚睡下。”
他心里冷笑,自小百毒不侵的医女,身体抱恙,也亏得父皇相信,“冯姑姑,若没有要事相商,本宫必不会来烦扰,还请姑姑通报一声。”
冯姑姑面露难色,“请殿下随老奴到偏殿等候,娘娘是真的刚睡下,老奴也不好马上通报。”
这回他的冷笑从心里转到了面上,“她春宵一刻,还比不上她儿子的命重要吗?”
他说话时没压着声音,吓得冯姑姑那张死人脸都有了波动,“殿下慎言!”
他不顾阻拦大步上前,将冯姑姑的阻拦甩在身后,这露华宫里,除了冯姑姑有母妃庇护,再无旁人敢阻拦他分毫。
沿路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对他高声行李请安,生怕殿内的人听不见,他更加确信了心里的猜想。
果然,推开门的那一刻,母妃已经坐在桌前等他,弯着笑眼抹去额角汗珠,“棠儿何事这样急躁?”
他们母子之间总是生疏体面的,他不会追问,母妃更不会解释,而且,还要先挑他的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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