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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托对时间的感知变得越来越慢,每一分钟好像都有一个小时那么长。
拉锯战是很辛苦的,不仅大量地消耗体力,精神也快速地流失。通讯器里不断传来士兵受伤的消息,每增加一名,雷托的眉头就更紧一分,他体会到压力,每一个生命都沉沉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对一名指挥官来说,这种压力足以令人崩溃。
空中小羚羊的飞行员呼叫他:“我们已完成弹药补充,正在回航,完毕!”
雷托精神一震,直升机如果能在空中进行第二波火力压制,他们也许能早点回家。他呼叫先锋部队:“G-23,这里是索洛纳扎罗夫,小羚羊已回航,请注意停火,完毕。”
先锋部队收到。雷托松出一口气,通讯器重新连接上小羚羊的飞行员。在如雷贯耳的炮火声中,飞行员的声音显得有点微弱。中间还有一段信号丢失的杂音,电波沙哑的、嘈杂的、挠人心肺的挣扎声让雷托有点烦躁,他做了个深呼吸,让通讯兵调整了一下位置。
重新连接上的飞行员正在降低高度:“还有900米到达,请注意停……操!”他顿了顿,立刻恢复冷静:“上校,这里是A11,我们被击中,重复一遍,A11被击中。”
雷托一口气又提到了胸口:“A11,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飞行员镇定有序:“应该是尾翼被击中,踏板已出现强烈震动。目前不确定枪手的位置,应该是……”他又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嘟囔声,表示飞机第二次被击中:“我们正在失去控制,上校,应该是狙击手。A11准备坠落,重复一遍,A11准备坠落!”
到这个时候,连雷托都能听到飞机表盘发出的高度警告了,它用尖锐的嗓音朝着上校的耳朵疯了似地:“哔——哔——”雷托听到最后一句话是飞行员低声的呢喃:“愿主保佑。”
他抹了一把脸,深深地呼吸。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旁边的机枪手知道有飞机坠落了,脸色沉重,本来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却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话没能掏出来。空中指挥还在通讯器里一遍一遍地重复:“请注意,我们有一架小羚羊坠落,请注意,有小羚羊坠落……”
过了一会儿,雷托才捡起地上的通讯器通知:“呼叫G-27,这里是索洛纳扎罗夫,听好,除了防点留下必要的人员驻守,所有人尽快前往坠机点救人,完毕。”
撤退部队的队长很诧异:‘G-27收到。上校,您确定吗?他们有可能已经……’
雷托很坚决:“照我的命令做!人死了就带遗体回来,今天出门的所有人,一个不落必须全部回家!我们绝不把任何人留给‘切特尼克’!”
雷托知道,林奈加入战局了。他的直觉一向是很准的。塞族不敢出动人民军参与粮食的抢夺,但两枪之内把一架小羚羊射下来的,必然不是普通的塞尔维亚民兵,有这个资质的只有身份尴尬的林奈。问题是林奈为什么参与进来?他还在萨拉热窝?因为贝尔拉莫维奇在这里?
如果林奈加入,这场仗会变得非常难打。雷托并不是很想和林奈在战场上交手——这并不意味着他害怕输给林奈或者害怕和林奈站在对立的立场上——他认为和林奈交手对彼此都没有任何好处。他要的只是把粮食安全送给难民,而不是用一场战役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他不需要用“赢”来向林奈证明任何东西。
通讯兵这时候联系上了先锋部队:“上校,这里是G-23,通告一名士兵死亡,伊勃特·佩吉中士,重复一遍,勃伊特·佩吉中士死亡。”
这是第一个死亡的战士。雷托握紧了通讯器:“是狙击手吗?”
队长沉默片刻,语气复杂:“恐怕是的。子弹直接穿透了钢盔,从后脑勺射进来。但他们的身后根本没有塞族部队。”他催促雷托:“上校,我们需要请求更多……”突然,他顿了顿,通讯器里远远的传来士兵的疾呼,雷托预感不好:“G-23,什么情况?”
三秒钟后队长才回到通讯器前:“这里是G-23,通告第二名士兵死亡,尼克·费罗尼下士。重复一遍,尼克·费罗尼下士死亡。”
雷托摔了通讯器,捞起机枪手备用的狙击枪,毅然决然地往楼下走。两名机枪手被他留在原地,只有侦察兵和通讯兵急忙忙跟在后面:“上校!你去哪里!”
“我们就这么丢掉了一条防线!”雷托握着拳头,命令通讯兵:“联系指挥部,告诉他们我们需要支援,有多少轻型装甲车就出多少辆,我们的人除了伤员能上都上。让山猫联系克罗地亚军部,借人、借武器,我们弹药和人手都不够,如果要打到晚上,夜间的装备也要带上。”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战事一旦无限拖长,消耗必然会增加。塞族这时候肯定已经在寻求支援了,贝尔拉莫维奇轻敌了一次,不会轻敌第二次,就算不出动人民军,如果叫上武装志愿部队他们也很难应付。波黑政府军的整体实力摆在眼前,他只能向克罗地亚申援。
他走上二楼,去找林奈的位置。林奈肯定在候机大楼,机场附近都是空地,没有什么建筑物,要把小羚羊打下来林奈需要一栋高层建筑物,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候机大楼。
开枪后,他们在林奈的瞄准镜里打了一个照面。这是时隔半个月后,他们久违的重逢。
雷托心里算着,林奈受伤至少能帮助他们拖延一段时间,即使前锋防线断裂,他们还能勉强应付塞族武装残兵败将的悍马车队。只要能拖到克罗地亚的支援到达现场,他们就还有胜算。
十分钟后,当他回到前锋部队支援的时候,通信兵第三次把听筒递来:“是撤退部队的驻守。”
雷托这才想起瓦尔特还在后方:“瓦尔特?”
“嘿,上校先生,好久不见。”狙击手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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