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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睡熟的蒋姝交给大嫂照顾,絮娘紧拉着儿子的小手,带着他急匆匆往那孩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天色渐晚,停了多时的雪又落下来,没多久就在地上铺了白茫茫一片,寒风吹动树杈,发出“哗啦啦”的萧瑟声响,行人们缩着脖子急匆匆往家赶。
蒋星淳冻得直哆嗦,叫道:“娘,您要带我去哪儿?”
絮娘紧抿着樱唇,心里悔得跟什幺似的,喃喃道:“早知道……早知道还不如不赶他走……”
一个年幼的孩子,就算敞开肚皮,又能吃掉多少饭食?
衣裳也可捡蒋星淳穿小了的凑合,待他年纪大些,或是进铺子里当学徒,或是给人做帮工,在哪里混不到一口饭吃?
蒋序舟负心,是蒋序舟的事,她再恨再怨,也不该迁怒于一个无辜的孩童,狠着心把他往死路上逼。
“娘,您是在找那个小子?”蒋星淳知道自家娘亲又犯了心软的毛病,不高兴地撅起嘴,“他娘都不心疼他,咱们心疼个什幺劲儿啊?我……”
“阿淳,别说了。”絮娘低声打断他,抱紧了怀里的旧棉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若是被狼咬死的孩子真的是他,咱们把尸骨收殓起来,找个地方埋下,总比曝尸荒野的好。”
蒋星淳一听有狼,寒毛直竖,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快走两步,护在絮娘前头。
夜色越来越深,他们来到城外,顺着河边的小路搜寻,走不多远,果然看见一个五脏六腑俱被掏空的孩子。
絮娘不许蒋星淳靠近,用帕子捂着口鼻,挡住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拿着根树枝拨弄几下,将趴在地上的残尸翻了个面。
看清那具尸体额角并无伤痕,她暗暗松了口气,耳听得狼嗥之声,又害怕地拥紧了儿子。
这时,一丈开外的桥洞底下,有个声音怯怯地唤:“大娘……”
絮娘擡起头,看见双目漆黑的孩子裹着她给的冬衣缩在暗处,面前生了一小团篝火,脚边布了些简陋的陷阱,以做防身之用,手里抱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黑窝窝,神情惊喜又惶恐。
浓烈的愧疚感终于消散,她拽着不情不愿的蒋星淳上前,想起赵夫人提过的乳名,轻声叫道:“阿渊……”
阿渊如同灵警的小兽,从她这个称呼里嗅出善意,四肢并用爬出桥洞,跪在她面前磕头,语无伦次道:“大娘,我真的什幺都会做,就算不会,也可以学……吃的也很少很少,真的很少……求您给我口饭吃,等我长大,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
“起来吧。”絮娘弯腰扶他,发现他瘦弱得厉害,手腕细得好像轻轻一折就能折断,身体正在剧烈地发着抖,不知道是饿得,还是冻得,心下越发可怜他。
她给阿渊披上棉袄,吃力地背起他,牵着蒋星淳往回走,轻声道:“你既是……他的骨肉,便跟着蒋家这一辈的辈分,叫做蒋星渊吧。”
阿渊小声念了几遍,显然极喜欢这个名字,重重点头:“好,从今往后,我就叫蒋星渊,谢谢大娘赐名。”
她的身上好软,好暖,还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待他温柔又和气,和那个总是惊惧不安地躲着他的娘亲完全不同。
她要是他的亲娘,该有多好?
蒋星渊又在羡慕愣头愣脑的蒋星淳了。
“阿淳,从今往后,阿渊就是你弟弟,你要好好照顾他,知道吗?”絮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回走,走几步便歇一歇,香汗淋漓,娇喘吁吁。
“他才不是我弟弟,他是野种,是没人要的可怜虫!”蒋星淳不服气地撇撇嘴,大声嚷道。
还不等絮娘责备他,蒋星渊便乖巧地道:“大娘,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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