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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的是黄奇善,双手环抱靠在门边笑眯眯的看着我。
黄奇善突然来访让我很惊讶,说实话,我和他并不熟,尽管我们在一个城市读大学,而且我们的学校仅一墙之隔,可是我们除了在春山县有过一面之缘,之前是连听说也没有。
“没打扰你吧?陈秘书。”黄奇善略带歉意地问我。
“没有没有。”我说:“黄兄来访,有朋自远方来呀。”我打着哈哈,把他让进屋。
“奇怪我怎么知道你住这里吧?”黄奇善的话直接就奔着我的疑问来了。
我拿出烟来,递给他一支。
黄奇善不抽烟,接过去夹在手指尖转动,就好像我们曾经在课堂上转弄手里的笔一样。他的手法很娴熟,转得精巧好看。
“来春山两年了,来得最多的地方就是招待所。陈秘书你知道的,春山县就这么屁大的地方,没地方去。两年时间与这里的服务员混熟了。”黄奇善笑嘻嘻地说:“春山县只要来了领导,住哪个房间,我比他们经理还知道得更清楚。”
我不置可否地笑,黄奇善你吃饱了没事干,天天打听这些事有毛线用。我在心里想。
“刚才与郭伟回去宿舍,他直接去找黄微微了。还以为老子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啊,屁股一抬,老子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黄奇善愤愤地说:“都有女朋友了,还想干嘛?不就是冲着黄微微爷老子是组织部长么?”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我们在椅子上坐下。我做出附耳倾听的样子。
黄奇善看我这幅样子,先笑了,说:“陈秘书,你这是干嘛?我们是兄弟,一个地方读的大学,就是上下铺的兄弟。兄弟就应该坦诚,是不?”
我点点头。
“我跟你说啊,兄弟。”黄奇善顿了一下,“郭伟的野心很大,他出身好,北京读的大学嘛,上面也有人,这次来搞社教,他是主动要求来的。”
我奇怪他怎么那么清楚这些事,他看我疑惑的样子,笑笑说:“原来我们都在市委机关,他是市委办公厅的,我是信访局的,黄微微是机要室的。我们都在一个院子里办公。”
我说:“你们原来都在一起啊,很熟悉哦。”
“是,”黄奇善说:“郭伟原来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搞社教又是组长。这次听说会充实到基层去,急死他了。”他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到了基层,要想上去,比登天还要难。他上面的人估计还没能力直接把他办到领导岗位上去,所以啊,找组织部长,是唯一的选择。”
我笑着说:“跟我没关系啊。”
黄奇善惊讶地认真地看我一眼说:“兄弟,怎么没关系?关系大着哪。你也是社教干部,这次社教绝对不是哪里来哪里去。”
我奇怪地问:“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想啊,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坑被占了,萝卜去哪里?”他分析说,神色凝重。
我说:“萝卜都是你们,坑也是你们的,我最多就是菜地里的草。”
“兄弟,”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大家都是萝卜,如果占不到坑,就只有晾干做萝卜干了。”
我笑着说:“我就是萝卜干。”
“你不会是萝卜干,你会是一棵白菜。在一堆萝卜里,一棵白菜就会显得很当眼。”
“我是白菜?”
黄奇善的萝卜白菜论让我几乎晕了头。
“你就是一棵白菜。”他分析说:“你看啊,我们都是来搞社教的,说实话,刘县长到现在可能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但他对你好像有印象,还有经贸局的毛局长,那个老头子眼角子可是很高的啊。他们都记得你,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事。
郭伟这人呢,平常就跟刘县长他们熟。自己有女朋友了,还天天去找黄微微,他想干嘛呢?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
“他找黄微微干嘛?”我问。
“追她呀。”黄奇善愤概地说:“如果有个组织部长的老丈人,还不青云直上?”
我没想那么复杂,像我这个身份刚刚明确的新人,已经得到了老天的垂青。过去的时间就好像做梦一样,恍恍惚惚从勤杂工摇身一变成为在编国家干部,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家的祖坟严格来说是我娘家的祖坟。我老爹从老家出来后就没回去过,即便回去也会找不到我爷爷奶奶的坟。我爹告诉我说,我的爷爷奶奶死在炮火里,连尸骨也没找到。他在失去双亲后就跟着部队东奔西跑,最后南下在衡岳市跟老首长转业生根。
“郭组长不是这样的人吧?”我说:“我来也是他叫来的。”
“没错啊。”黄奇善拍了一下大腿说:“就要回去述职了,总该做点什么事吧?把你的报告往上头一送,他的社教工作就功德圆满了。看看,多关心农民的生存状态呀,多关心农民疾苦啊,工作多用心呀,这么一份报告,就是块敲门砖嘛。”
“哦,”我对黄奇善的话半信半疑,还有这些个弯弯道道?看来我太不成熟了。
“不管怎么样,报告绝对不要他送。记得!”黄奇善叮嘱我说:“一定要自己送,如果有困难,黄微微是最后的稻草,可以通过她帮你。”
“如果她不帮我,这么办?”
“放心。绝对没问题。”他说得很肯定,让我犹豫的心暂时得到缓解。
“我回去了。”他站起身来,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兄弟,我是在帮你。”
我感激的点头,送他出门,在门边他再次叮嘱我说:“兄弟,不管未来如何,都要记得我们是兄弟。”
我肯定地点头。
黄微微会帮我?我与她说过的话不到十句,面也才见两次。黄奇善凭什么说得那么肯定?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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