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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正立于御案旁翻看着什么,听见她的脚步声立时抬起头来,弯唇笑道:“昭昭来了?”
眼前人短短几日里清瘦了不少,但仍和从前一样颜如冠玉、俊逸出尘,此刻笑吟吟看着她,眉眼里俱是温情,语气更是温柔亲昵,却让人心底生寒。
苏吟忍着恐惧跪地叩首:“臣女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昭昭不必多礼。”宁知澈走过来亲自将苏吟扶起,举手投足间仍是从前那个温润君子的模样,牵着她走到御案前,将一迭画像递给她,“来,昭昭好好挑挑,这里头哪位姑娘好些。”
挑姑娘?
苏吟愣愣看着最上面那纸画像。
此人她识得,是大理寺卿的嫡次女,画像上也确然写了此女的出身和年岁。
苏吟颤声道:“陛下这是何意?”
宁知澈唇角弧度不变,欣赏着她惊惧不安的神情,缓缓开口:“这些女子朕都已着人事先问过,都愿嫁谢骥为妻。烦请昭昭亲自为你那前夫挑个好姑娘,朕今日便拟旨赐婚。”
“谢骥如今正在清余毒,若知晓你亲自为他挑了个正妻,定会欣喜不已,或许就可以同朕三年前一样听闻你另嫁他人一样,心绪剧烈起伏之下前功尽弃,从此这三分余毒长存体内,永远解不了。”宁知澈一袭玉袍光风霁月,柔声问道,“昭昭毫不在意朕体内有无余毒,发作时会不会疼,自然也不会在意他,是不是?”
死遁
这十余张薄薄的宣纸太过沉重,每一张都是一个女子的余生,苏吟双手僵硬发麻,险些拿不稳。
宁知澈竟让她为她谢骥择妻?
若她依言照做,谢骥或许真会如宁知澈从前那样余毒难消,但起码还能活下来。
若不照做,宁知澈定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只怕连她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察觉到皇帝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苏吟立时回神,低眸一张张认真翻看。
这十余个女子中她只识得六七个,剩下的都是京外人氏,居于京城的这六七个里,一半倾慕谢骥,一半虽是清流门第,但家中并无多少权势。
瞧来宁知澈方才说已着人问过这些女子的心思,是真的。
苏吟思虑须臾,斟酌措辞:“男女婚嫁是大事,原该由圣上和定北侯爷的长辈做主,臣女只是个与谢侯毫无干系的外姓女子,并无资格为侯爷择亲。老侯爷虽已故去,但谢家主支尚在,陛下若要赐婚,请宣平侯府的几位大人入宫商定便好。”
宁知澈一双如墨眼眸定定瞧着她,见那张清冷瓷白的面庞神情镇定,眼神平静无波,说话时语气疏离,瞧不出半点难过,眼底深藏的戾气霎时散去些许,眉骨微扬,含笑道:“在谢骥那里,宣平侯府那群人说的话哪有昭昭说的好使?你挑就是。”
苏吟心知自己并无退路,恭恭敬敬道了声是,依命挑选了起来,很快便从中抽出一张画像:“这个罢。御史中丞家的顾大姑娘。”
“为何是顾家姑娘?”宁知澈将原先置于最上头的大理寺卿嫡次女的画像递给苏吟,“论门第,此女的父亲是正三品大员;论才貌,她在其中当居首位;论情,她对你那前夫心仪已久,情深不悔。你为何不择她?”
苏吟沉默下来。
正因薛二姑娘太喜欢谢骥,她才不敢让薛二姑娘嫁给谢骥。
越是期待动心便越易失望痛苦,薛二姑娘有个好家世,父母兄姊也都对她极尽疼宠,这一生本可过得十分顺心如意,何必要拿余生作赌,赌谢骥会喜欢上她?
而顾大姑娘虽是嫡长女,但因生母早逝、继母不慈,在府中过得如履薄冰,嫁给谢骥后即便不能与谢骥举案齐眉,可起码一进门便是当家主母,且定北侯府又干干净净,不似许多大户人家那样有一堆腌臜事,在夫家的日子会比在娘家时舒心得多。这大抵也是顾大姑娘愿嫁谢骥的缘由。
不过男女之间的婚姻情缘,谁又说得准呢?薛二姑娘既是心甘情愿,自己又有何理由替人家姑娘做主,碍人家的路?
苏吟收回心绪:“陛下若觉得薛二姑娘合适些,那便薛二姑娘罢。左右两个姑娘都很好,都与谢侯十分般配。”
宁知澈见她满脸云淡风轻,眸光动了动,噙着一丝笑开口问道:“朕要为谢骥和别的女子赐婚,你不难过?”
苏吟听罢也笑了:“臣女已与他和离,男子和离再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为何要难过?”
宁知澈凝望苏吟许久,却在她脸上找不到一丝撒谎的痕迹。
苏吟终是觉得这片死寂有些难捱,低声开口:“臣女已依照圣命为谢侯爷选好了正妻,陛下若无旁的吩咐,臣女便先回兰华宫了。”
“先别急着走。”宁知澈将手中这迭画像放回御案,接着又拿起另一迭宣纸,勾了勾唇,“昭昭挑完了谢骥的正妻,再为朕择一位贤后罢。”
为他挑皇后?
苏吟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怔怔抬眸,见眼前帝王神色如常,不似说笑,心中震惊与酸涩参半,玉容上强装出的镇定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宁知澈垂眸看了会儿她苍白的脸色,忽地绽出一个笑来,开口似揶揄似叽嘲,又像是在试探:“怎么,昭昭自己心里念念不忘别的男人,还想叫朕为你守身如玉?”
“臣女并无此意。”苏吟立时垂首恭声道,“只是陛下乃当朝天子,立后是关乎国体的大事,非臣女能置喙插手。整个大昭有资格为您择后的人只有圣祖爷、太皇太后和太上皇这三位贵主,陛下若真要找人帮您出主意,可命人下江南将圣祖爷和太皇太后请回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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