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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滚轮轧在黄土路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赶车的是纪筝,后头车板上托着昏倒的小埋和跛脚道士。还放着红绳打好结的鸡、装着零嘴的包袱等。
墓园里头,她、小埋、邱老头,日子捉襟见肘的。收留不起多的人。
不过,今日好歹她承了小道士的救命之恩,总得还上。
等他身子好些。再作打算,送客不迟。
破风的挥鞭声响起,纪筝的鞭子,却不打牛,而打在车身。
只是吓一吓牛。
道观师父扶摇子真人,曾教过她,若无必要,不可伤生。
这牛吃准她脾性,起先,鞭响还嗒嗒走得起劲;如今,鞭子再响,它都是“哞哞”两声,敷敷衍衍,保持原速。
纪筝:人善被牛欺啊。
她却也不管,索性就这速度回年山。
反正,比来时徒步要快。
生活如行舟,顺逆都是常态,顺其自然,也不错。
就这么晃悠着鞭子,纪筝载着人、鸡、吃食满载而归。
回到年山墓园。
邱老头在木屋院子前理菌子。
纪筝跳下车,背上疼,“嘶”了一声,却还忍不住先去看菌子。
新鲜的,表面还带着秋天独有的水雾。满满一篮子,菌子就是要赶早上山采,当天吃,隔夜就不好吃了。
邱德厚见她眉头微蹙,嘴角还偏要带笑,像是忍痛的模样。
又抬眼见她身后牛车、小埋和陌生乞丐,便知这趟不容易。
“今遭吃什么苦了?和老头子我说道说道。”
纪筝“嗐”道:“不吃苦。”
她没大没小地拍拍邱德厚的肩,“邱老头,今晚吃小鸡炖蘑菇吧。”
邱德厚没再逼问。自去准备饭食。
他在屋内,打开那牛车上的包袱,见到里头的糕点。眼神一软。
拿起他最爱的龙须酥,他一口吞,差点噎着。连连倒茶喝水。
包袱里剩下的碎银他收了。
他从灶头里摸出个红布包,里头碎银、铜板都是他攒的。这回捞尸剩的钱,他一并放进去,又将红布包藏回去。
棺材本他不要,年山随便找块地葬了就成。
但纪丫头她……烧伤不便。
他总要替她攒够嫁妆,让她嫁个好人家,下半辈子过得好些……
纪筝蹲在静河支流边。
四周树影婆娑,夜色深,也隐蔽。
放心褪去上身衣物,她扭身朝水里一照。
后背颈项骨骼一片青紫。混着烧伤愈合的皮痂,扭曲可怖。
真丑。
纪筝叹气。
试问,哪个女孩儿能不爱美。她也不例外。
算了,反正也没办法治。
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完全接受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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