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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们的刀子立刻架在他面前,将他逼退到门槛之外:“顾录事,你这是要做什么?擅闯公堂是何罪名,你可清楚?”
“我自然清楚!”顾映兰用力推着刀鞘,“就是定了罪的犯人生病了也能就医,此案未定,总要容桑大夫诊治好了再审!”
桑落听见动静回头看了顾映兰一眼,似乎很是讶异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眉头微微蹙起,只暗暗地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来捣乱。
陈田等人甚是不满:
“她要是一直不好,那我们三人的案子就不审了?”
“就是!她不过想要拖延罢了!”
“她本来就是大夫,自己弄出口血还不容易?卖惨谁不会?我们干脆也吐一口血,府尹大人还判不判了?”
桑落擦擦嘴角的血迹,皱着眉看向眼前这三人。伶牙俐齿,当真是厉害的。
“大人,他们声称用了‘不倒翁’以致身残,”她跪了下来,缓缓说着,“今日验过,民女自然说不得什么,但此药药性不过十余个时辰,恳求大人将他们三人暂时看押,不得接触旁人,明日再验过。若依旧如此,民女甘愿——”
话未说完,她彻底倒了下去。
“桑落!”顾映兰冲到她身边,慌乱地将她扶起来。她面白如纸,唇边还挂一丝殷红的血。
赵云福脸上有些挂不住,叱道:“顾映狼,你要做绳么!来啊!给本府架下去!”
衙役们亮了刀刃:“顾录事,还请顾及几分旧识的颜面,请吧。”
怀中的人轻得像是一片羽毛,随时就会被风吹走一般。顾映兰小心翼翼地放下桑落,顶着刀刃三步走至赵云福面前,取出金牌拢在袖子中,对着赵云福悄然一亮,将同样的话抛了出去:“赵大人,还请顾及几分旧识得颜面。”
赵云福心尖一颤,接过金牌看清了上面赫然刻着“昌宁宫”三个字,险些跪了下来。
乖乖!都说京城里藏龙卧虎,撒一把芝麻就能沾着几个不得了的大人物。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八品录事,竟然是太妃身边的人!这个京兆府尹着实不好当啊!
“我带她去看大夫,”顾映兰收回金牌,说话的语气已不容商榷,他看向那三人,“他们——”
赵云福对这一瞬间的身份转换还有些懵,但嘴已经跟上了:“暂时看管。待桑大夫好些了再审。”
顾映兰轻轻抱起桑落走出府衙,风静和倪芳芳立刻迎了上来。
看见这情形,风静暗道糟糕,怎么跟桑大夫之前安排的不一样?
桑大夫离开丹溪堂前曾对她仔细安排过:“我怀疑背后有人指使,到时我会用药将自己迷晕,一个晚上,对方必定会有所动,你去盯着对方,看是谁派来的。”
只是现在桑大夫晕倒了,却被顾大人给抱了出来,里头的案子怎么办?即便案子结了,若公子看见顾映兰抱着桑大夫,还不定会怎样。
“顾大人,我来吧。”风静伸出手,上前要将桑落抱过来。
顾映兰侧开身,看她一眼:“你去雇车。”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跑了过来:“这位大人,我家主人乃点珍阁东家,与桑大夫是多年好友,马车就在此处,点珍阁中正好有我们东家请来的方外神医,还请速速随小人来。”
风静心中更慌了。眼下公子不在,哪里能让莫星河将桑大夫带走?可又没有足够的借口拒绝。好在顾映兰在,至少莫星河不会轻易做出什么事来。
倪芳芳见几人都不动,急得要死,她不喜欢莫星河,可救命才是最重要的:“桑落都这样了,还犹豫什么?快走啊!”
顾映兰抱着桑落上了马车。
马车里,莫星河一身白衣坐在马车里,脸阴沉得可怕。
刚才得知桑落被带走,他赶过来守在外面,每每此时,他就恨自己不过一个商贾之身,倒不如颜如玉那样的官身有用。
岂料区区一个八品小书吏也能进那京兆府衙将桑落抱出来。他的眸光更加阴郁狠戾。但只一瞬,就换了一个神情:“顾大人,快,快将桑落放下。”
顾映兰眼神微顿。点珍阁一向只与权贵交好,八品小吏在京城如过江之鲫,自己与莫星河又不曾有过任何交集,他是如何知道的?
他不动声色地将桑落放下来:“不知莫阁主所说的方外神医现在何处?桑大夫刚才在堂上吐过一口血,恐不是小症,还需立刻诊治才是稳妥。”
“就在点珍阁。”
待马车停在点珍阁外,顾映兰还要再抱起桑落,却被莫星河拦住:“我这方外神医不见外人,顾大人恐不便入内。”
顾映兰毫无惧色,甚至带着点压迫之势:“桑大夫因涉一桩案子,本官将她带出府衙时,答应了府尹大人带她看诊之后再带回去,若方外神医不便见人,我或守在外面,或换一个大夫。这是衙门办案的规矩。”
见莫星河面露不虞,他又道:“莫阁主既然是桑大夫多年好友,总不能让她背上一个逃逸的罪名。”
莫星河深吸了几口气,神情莫测地审视着顾映兰,最后才下车:“请随在下上楼。”
上了阁楼,桑落被放在床榻上。莫星河让众人全部退出门外,关上门后,确认无人偷听后,才打开阁楼暗室的门。
他秉着一个烛台走进暗室里。
昏黄的烛火将整个暗室填亮。一桌一椅,一柜一榻。还有一个戴着漆黑斗篷的人盘腿坐在榻上。
莫星河跪在榻边,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桑落她病了,能否请您看看。”
黑斗篷里的人头微微侧了过来,面孔被斗篷的阴影彻底盖住,叫人看不清容貌。
“说是吐了血,现在又晕倒了。”莫星河伏在地上,说得愈发恭敬,“衙门要带她去看诊,终归是金枝玉叶,总不能随便请个大夫,万一出了事,岂不是损了大荔的血脉?所以就擅作主张带了回来。”
黑衣人冷哼一声,声音怪异得像是被利爪抓破了一般,因为太过怪异,已听不出喜怒和男女:“你很看重她?”
见莫星河没有说话。
黑衣人又进一步追问:“你喜欢她?”
莫星河额头点在冰凉的地砖上,又怯怯地伸出手,抓住黑衣人的衣摆:“孩儿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义母您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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