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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童桦看着辛落很久没再说话,令辛落只感到一种强大的压力和恐怖,她忐忑的看着对方,又不敢把眼放在和对方平行的角度上,只敢在低一级处徘徊。
“我想,这一次恐怕,还是要让你再演一出戏才行啊!”苏童桦终于开口了。语气不重,但是令她更加心惊胆颤。
“别怪我小姑娘,其实,我也只是一个母亲,对于自己的儿女,世界上所有的母亲都是自私的,以后你做了母亲,你就会知道了!”最终,苏童桦站了起来,也不再去看因为她说的事而变得眼神悲凉空洞的女孩子,也许是她也不忍心,也许是她本没有放在心上。
“我希望,你从此不要再出现了,银行卡我还是给你,你不要再拒绝,骨气这东西,不能够令人活命的!”她最后说了句,转身离开了。
当她默默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欧阳,静静的站在了门口。
他们对视了一下,苏童桦脸色不变,只是轻轻把门掩上了,才对欧阳道:“今天伯母休息,你陪我去家里坐坐吧。”
四十一
苏童桦载着欧阳一起来到她位于上海闹市区闹中取静的别墅。
这是一栋经历过岁月洗涤带着欧式乡村风格的建筑,欧阳从小,不知道多少次踏足过这里。
它坐落在陕西北路上,四周,是高楼耸立的现代化建筑,往来行人皆是衣冠楚楚,喧嚣的车水马龙在车头一转弯,就突然进入了一片栽满了樟树一片葱茏的寂静街道。
穿过石门,幽静雅致的环境,在一片高楼环视下,显得孤傲而沧桑。
一株百年白玉兰树,静静的立在通向内门的鹅卵石甬道边,用优雅而高贵的气质,诉说着这个家的历史和渊源。
在一片被青藤和爬山虎围绕的淡灰色的建筑就在一片阴霾里探出了一个小小的拱顶,走进一片玻璃彩门窗围绕的淡白色三层小楼的大门,进入客厅,古老的嵌木地板随着人的走动,略略发出一声声的呻吟,穿过客厅的活络门,就是通常苏童桦和客人谈事的会客厅。
里面右手边还有一个雕刻着大理石板的壁炉,所有的摆设,都是一片欧派乡村淡雅的风格。
家里的老保姆陈妈端着用雕花英伦瓷器冲泡的下午茶搁在会客厅的茶几上后,规规矩矩的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苏童桦用优雅的姿势端起茶盏靠着窗台坐在英伦风情的沙发套坐上,那种慢条斯理的味道,透过窗台外沿着老房子的前面慢慢爬过来的藤蔓一样,有一种坚忍的顽强感。
欧阳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副老旧照片一般的高雅,同记忆里的往日,没有任何的变化。
动荡般的岁月也好,风云变幻的政坛也罢,记忆里这个与岁月一起坚韧的女人就不曾有任何的摧残。
那是他从小膜拜,佩服,敬畏以及略带恨意的一个永远的偶像。
她和这栋房子一样,经历过烽火般的犀利,当年那场文革运动,这房子差一点被夷为平地,就因为这是四旧买办洋行的资本主义腐朽腐败的象征。
当年只有十八岁的苏童桦果决的将房子干脆的上交组织,雷厉风行和纯正的贫下中农一个一贫如洗的老实巴交农民结婚,自请下放到最艰苦的西北改造学习,然后,在那一场大多数同辈人都被批斗的死去活来的时刻,她顽强的活下来了。
六年后当平反的通知下达,她又堂而皇之的回到了这片土地,不仅重新成为这个房子的主人,而且在政坛上,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她回到上海不久又远渡重洋,在美国学习了四年,才又返回的上海,第三年年,席嫣然才得以出生,伴随着的,是她一路在官场凯歌高旋。
他第一次来这个老屋子的时候,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并没有令他有多少的羡慕,因为他还是一个孩子,不懂得,这栋看起来有些旧的老房子那如同废井断垣中,有代表着怎样的姹紫嫣红的恢弘和权势。
然而,那个在看上去有些暗沉的古老房子里,在一群严肃无趣的大人里,那个仿佛一个洋娃娃一样可爱,美丽,灵动,仿佛小天使一样的女孩子,一下子把少年的心,撞开了一个神秘的坑。
席嫣然是一个在那个充满了淤泥沉渣的世界里,唯一洁白的近乎圣洁的水莲花,用一种夸张的小资产阶级形容浪漫的说法是,她是圣洁的殿堂里,绽放的格桑花。
从此,他的世界里,便多了一份绚丽的粉彩。
因她而笑,因她而哭,却不曾想,还有一天,会因她而痛苦。
“欧阳你一直都在责怪伯母对你的无情吧!”会客厅沉寂许久,苏童桦开口了。
屋外的阳光,透过落地露台照进来,穿透那厚实的,绣着蕾丝边的天鹅绒窗帘,投射在深棕色的地板上一抹碎乱的投影,背靠着窗台的苏童桦深邃的音色,掩盖在被阴影遮掩了的脸中,恍惚而不真实。
欧阳站在那里,略略低着头看向那在地面悄然移动的投影,淡淡回答:“不敢!”
“呵呵,听着就知道你这倔小子有多恨了!”苏童桦笑了下,回头看向屋外。
彩色玻璃外,是不太真实的画面,高楼在花园绵密的翠色中远远的耸立,被张扬肆意的老树切割成一块块的碎片。
这位于别墅后方的花园里,郁郁葱葱的,栽满了各种名贵的花卉,还有好几株百年的老树。
无论人类如何变迁,老树依然在那里蓬勃而无声的看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默不作声。
“欧阳,伯母现在可以和你说一句知心的话,我确实一开始就知道,你对然然的心意,你比辛浅更爱我的女儿,我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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