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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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第1页）

礼物

“张嘴。”空谷幽兰女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全身刺痛。睁开眼就看见空谷幽兰女士坐在炕沿上——这是我第一次平视这个女人。

我惊喜的发现，这麽长时间以来，我终于可以坐起来了！是真正的坐起来！

不过……我兴奋了不到一秒钟便又沮丧了起来，接着闭上了眼睛。因为我感到浑身剧烈的疼痛，疼到我已经无法体会能坐起来的喜悦了。

“张嘴！”空谷幽兰女士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重了一些。

紧接着我又感到一阵刺痛，不过这次疼痛的地方是我之前并没有疼过的左半边脑袋。那疼痛，让我不由得叫出声来，身体也蜷缩了起来。

“张嘴啊撼撼！醒醒！吃点儿东西，要不然……”

哦！疼的是我的左耳朵！因为空谷幽兰女士正在死命的扯着我的耳朵！摇晃！

于是我逼着自己再一次睁开了像是坠了铅块一样沉的眼皮，紧接着就感觉一把勺子塞进了我的嘴里。

一股热流冲进我的嗓子眼，我拼命调动着身体机能吞下那口热汤，省得被呛死。

可是一口汤下肚，突然间“饥饿”的感觉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了——第一勺汤好像唤醒了我那被催眠已久的五脏六腑，我急急的将空谷幽兰女士一勺勺送进我嘴里的热汤咽下去，也不再管那汤烫不烫了，可是肚子却好像觉得更饿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汤，使我多少恢复了一些精力，我便也能调动大脑想一些事儿了，比如……

我隐约还能记得空谷幽兰女士把还在冒着烟的烧烤炉搬了出去以後，我接着又在昏昏沉沉中好像看见她将一辆老头儿老太太们买菜用的小拉车一样的东西拖了进来。不过当时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因为做出这些事儿的毕竟是空谷幽兰女士啊！烧烤炉丶小拉车，就算她明天把核弹头搬进屋里来也不足为奇。

这间房间简直就是我的娱乐室，住在这里的乐趣可真是层出不穷啊！

我刚才睡着了，现在我才看明白，那辆所谓的“小拉车”其实是一台尼龙格子座椅的折叠轮椅——这种样式的轮椅我少说得有30年没见过了，要不说淘换古董都往这种荒山野岭跑呢。结果经过这种样式的轮椅一刺激，我甚至觉得这个地方可能还能见到那些80年代流通的粮票什麽的呢。

这会儿，我就坐在这台毫无功能性与舒适感可言的老式轮椅上，两条残腿僵硬的向前伸出去，似乎随时都能遭遇外部的袭击。而我的骨盆特别难受，可是这台轮椅的座椅部分完全没有什麽支撑性，更像是一张网兜，所以光是坐在这台轮椅上就已经让我觉得很吃力了。

我心想，空谷幽兰女士八成是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搬到轮椅上的。她竟然能把睡死的我抱上轮椅！我好歹也有183公分的个儿头，从北京出发前量的体重是70公斤，就算这段时间我瘦了点儿，可怎麽想我也不是一个容易被女人公主抱起来的人吧？所以结论是：这女人可真是个大力士！

“嚯，都吃完了？今天做的你爱吃哈。”空谷幽兰女士热切的问道，“看你吃东西这麽狼虎可真让人高兴！撼撼啊，我估摸着你是快好了，虽然可能跟以前没法比，但如果我们不会再……不会再这麽闹了……我估摸着你能恢复得不错的。这会儿我得帮你收拾一下被你弄得已经脏得发臭的炕了，等把炕收拾好，再帮你换你身上脏得发臭的衣服。本来还想帮你洗个澡的，因为你也脏得发臭了，但是又怕你感冒，要不你再忍忍吧，反正我也不嫌弃你。这些都收拾完，要是你不那麽疼了又觉得饿，我再让你吃点儿蛋羹，蛋羹蒸起来快。”

“谢谢你，兰儿。”我恭敬的说。

不过我心里想的却是：我是一条狗！我要一口咬住她的脖子！不，我要一口咬住她的嗓子眼儿！不过我不会一下子咬死她，我会给她机会让她一边舔着嘴唇一边大叫“妈呀！”，不过我只会让她这麽叫一遍的，兰儿！

只叫一遍！

4个小时以後，我终于回到了暖烘烘丶硬挺挺能支撑住我的骨盆的火炕上。不过这会儿我心里只能容下一个念头了：我宁可烧掉我所有的作品，只求换一粒那黄紫色相间的胶囊！

在这一刻，我终于理解了《第8号当铺》的设定。当年我某任女友特别喜欢同名的那部台剧，甚至质问我为什麽不能写出这样的作品来，当时我对于那部节奏拖沓的电视剧毫无欣赏能力，更无法欣赏把我女朋友迷得五迷三道的杜德伟，而在这一刻我全都理解了：你不一定必须是浮世德才有资格去交换；任何人都有交换的权力！

其实我刚才坐在轮椅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坐得时间太长了，虽然身子得较着劲才能坐稳，但受力的骨盆都麻木了，而且当时药力还没过，所以渐渐的也就不觉得那麽疼了。可是现在我因为终于躺平了，又有火炕烤着我那本来麻木了的腰，却突然觉得我的下半身像是有一大群毒蜂在使劲的蜇着一样的疼，完全忍受不了了。

我鬼哭狼嚎的万分凄厉，不过可能是因为刚吃了东西所以特别有劲了，才能嚎得这麽嘹亮。反正我觉得从昏迷中醒来以後，我从来没鬼哭狼嚎到这麽响彻云霄过。

我能感觉到，空谷幽兰女士在我的房间外面站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推门进屋。她这次是静静的走进来的，直眉楞眼的站在原地，然後两眼呆滞的盯着门把手和自己的手。

“喏，”不知道到底过了多长时间，空谷幽兰女士终于放弃和门把手罩眼儿，走了过来，并把药递给了我。

这次有三粒胶囊。

我急不可待的吞下胶囊，抓住空谷幽兰女士胳膊以便稳住她拿在手中的水杯。

“我在镇上给你买了两件礼物。”她见我喝完了杯子中的水，便走开了。

“哦？”我哑着嗓子应着。

空谷幽兰女士指了指现在被放回到墙角的折叠轮椅。

那轮椅上的脚踏板直直的向前伸着，就像是我那两条根本打不了弯的腿一样。

“明天我再让你看另一件礼物，早点儿睡吧撼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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