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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南回来后的第二天,方敬弋鼓起勇气去上班了。
去的路上方敬弋还一直抓着自己的衣角碎碎念,他已经过了把这件事憋在心里的阶段,前一天晚上睡觉一想到自己要重新去上班就紧张,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严鸣游把人抓在怀里哄了好久才稍微消停点,但方敬弋还有点担心,环着严鸣游的腰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我不想去查房怎么办?”
严鸣游拍着他的肩声音轻缓:“那让其他护士医生帮帮忙。”
“但也不能老让医生护士帮忙啊…”方敬弋又纠结起来。
“那你和护士一起去,别单独去。”
严鸣游尽可能地为方敬弋找了所有问题的理想解决办法,但方敬弋还是显得忧心忡忡,恹恹地缩在严鸣游怀里不说话。
“敬弋,你要相信大部分病人是不会伤害你的,”严鸣游叹了口气,“善良永远都是人的本性之一,你是一个负责任的医生,手术刀和你对病人的关心会为你说话,不要担心。”
方敬弋点点头,抱着严鸣游的手臂不放,还是紧闭着嘴。
他不清楚这是严鸣游本身的性格还是只对他有的魅力,严鸣游太有耐心了,像是一团温暖干燥的海绵,无限地吸收方敬弋的情绪,开心,难过,快乐,焦虑,他来者不拒,总是有着神奇的魔力,让方敬弋心甘情愿躲在他的身后,做一只依赖他的鸟。
“迎难而上,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这句话让方敬弋松了口气,抵挡不住侵袭的困意,懒懒地应了一声就睡过去。
只不过今早上班路上焦虑再次发作,方敬弋在越野里坐立不安,严鸣游把车停在了医院门口,耐心地等方敬弋整理好情绪,方敬弋深呼吸一口气,准备去拉车门,大手又扣住他的手腕,方敬弋有些不舍地看着严鸣游,严鸣游探身亲在他额角,声音低沉:“今晚接你的回家的时候不要让我看到一个愁眉苦脸的方敬弋,你开心最重要。”
但是严鸣游说得对,迎难而上,问题就会迎刃而解,或者说,不存在什么问题。
医闹的事情闹得很大,整个医院的科室都或多或少地听说了这件事,方敬弋去腺体科的一路上遭受了不少目光,但那些目光并不是不怀好意的,杂糅着很多东西在里面,担心和敬佩,都是善意的。
腺体科的氛围就更加小心翼翼了,方敬弋刚从楼梯拐角拐进科室,在咨询台值班的护士就慌里慌张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和方敬弋打招呼:“方…方医生,您来了…”
“好久不见。”方敬弋眨眨眼睛,看到熟悉的面孔放松了不少,对护士笑了笑就拐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快一个星期没有来过,办公室里有一点灰尘的味道,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但绿植长势不错,一看就是有人给它浇了水,方敬弋拉开柜门,换好白大褂,准备去开科室例会。
一路上的医生护士分明想问又憋着,心中不自然表面也要装得自然,方敬弋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的表情,医生护士们总是在目光被他对上时又急急忙忙地移开,和旁边的人聊天装得不在意,方敬弋看得想笑,以前没觉得这群同事亲切,现在看起来,一个一个的都体贴又可爱,大概是一起私底下商量了不在方敬弋面前提起医闹的事,但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和关心,例会上上班日常氛围让方敬弋慢慢进入工作的状态,例会结束了之后又是例行的查房,方敬弋拿了查房表下意识照着表往表上的第一间病房走去,刚挪了几步又被人喊住。
“方医生!”一个平日里不太说得上话的Omega护士从远处小跑过来,眼神坚定,“我跟您一起去查房。”
方敬弋没有拒绝,他知道自己进去了指不定心里又会浮出点害怕来,点点头,向护士道谢。
这个护士来得不久,做事也不是很熟练,不过好歹能磕磕绊绊地完成工作,跟着方敬弋把房一间一间耐心的查完,记录好用药量和今日病情,说话也细声细气的,方敬弋对她好感倍增,等查完房,方敬弋问清楚了人的姓名,护士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看方敬弋。
“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方敬弋笑了笑,鼓励她。
“只是觉得,方医生很幸运,”护士又顿了顿,“从各种方面来说,都很幸运。”
方敬弋楞了楞,站在原地,手还插在白大褂兜里,回过神来问:“为什么这么说?”
“方医生的生活,是我作为一个Omega的理想生活,我也渴望像您这样生活…”护士说着说着低下头去,声音细如蚊鸣。
“这并不容易,”方敬弋苦笑了几声,“我之前也吃了很多苦。”
“我知道的!”护士点点头,“这个世界上得到任何东西都是不容易的,只是我也会羡慕那些不是努力的巧合,比如方医生的父母应该很疼爱您很开明,所以方医生才能学医,还有方医生的丈夫,他也很爱您很尊重您,那天晚上是他叫我报的警,您的丈夫对您很好…”
“谢谢你的夸奖,我会转告他的。”
听到严鸣游被人赋予“很爱他”这个印象,方敬弋有些脸红。
护士想起来什么,又着急解释:“方医生,您不要误会,我说这些并不是有什么嫉妒的心思,只是很单纯的羡慕,您给予了我理想生活的目标,我好像更有动力去生活了…不管是作为一个不被人那么看好的Omega,还是作为一个…没有感受过热烈爱情的普通女人,我都要谢谢您。”
“如果我真的能给你一些勇气和动力,”方敬弋抬手拍了拍护士的肩,“那我也要谢谢你。”
“理想生活…你所想过的理想生活又是什么样的?”
方敬弋懒洋洋地趴在严鸣游的身上,侧脸贴着严鸣游的左胸膛,听到有力的心跳声,严鸣游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搭在方敬弋的腰上,呼吸平静悠长,方敬弋刚才和他说了今天在医院遇到的事,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我没有理想生活,”严鸣游抽出一只手摸方敬弋还有些湿的头发,“我不擅长于幻想,也不擅长于选择。”
方敬弋出声有些抱怨:“要有理有据,说清楚一点。”
“好吧。”
严鸣游叹了口气。
“我常常觉得我丝毫不期待未来,理想生活这个词不适合我。比如我当兵,你知道这不是我的真实意愿,高考毕业之后是我爸替我报的军校,他从小就把我当成准军人在养,一直在那种,极度规律的环境下长大,我每一天的生活都是被安排好的,早餐中餐晚餐要什么时候吃,早上什么时候起床晚上什么时候睡觉,我太过于习惯这种生活,说不上讨厌。”
“为什么会说不上讨厌呢?”方敬弋稍微抬起点头,他第一次听严鸣游说这些事情,“太过于压抑了,听起来很不好。”
“习惯之后这种生活其实很轻松,你可以试想一下,你是一列火车,在预设好的轨道上行驶,你不用思考该走哪条路,你只要顺着轨道走,什么也不用想。很多选择一开始是被强制性的不给我选项,但当我习惯了这种生活,我会主动放弃做出选择,所以我去参军了,军队生活更适合我,我什么也不用想,跟着命令和纪律来,这就是我的生活,我没有理想,所以没有理想生活。”
方敬弋听得心里有些酸酸涩涩,说不上来的感觉。
“没有必要可怜我,”严鸣游能看出来方敬弋在想什么,捏着方敬弋的耳垂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没有意愿的生活,也是我的选择。”
“好吧,但那是以前,你现在应该有了一点意愿了,所以应该也会有一个模糊的理想生活。”方敬弋不依不饶。
严鸣游想了一会,低头看方敬弋,衣领宽松,还能看出一点方敬弋左胸膛上纹的“严”字的一横。
“就现在这样,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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