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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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加州之梦（第1页）

展宇这一周都是夜班，钟远航拿两周的白班跟他换的。

回想起来，大概一个月前，钟远航就反常的总跟展宇换班，一开始展宇神经粗不多想，现在倒回去品才回过味儿来，怕是当时就已经跟他那个“孩儿他爸”勾搭上了。

个不要脸的。

不重要，不重要，别人的事情不重要，展宇一边冲澡一边在心里劝诫自己，人走到某个节点，总会逐渐倾向于向内寻找归属。

他盯着自己面前一格一格淌着水珠的瓷砖，就像这些交错成矩阵的线一样，人们总在某个点交集，又在交集之后继续往各自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奔过去。

他曾经以为钟远航是自己孤独的另一个孪生，没想到钟远航也没能脱俗。

展宇明白自己的毛病，他过得这么淡完全是自找的，是他自己主动回避和别人的交心，觉得牵绊，害怕不自由。

只是当钟远航都义无反顾绝不回头地把自己和别人牵绊起来，展宇还是难免觉得矫情的寂寞。

他关上了花洒的水，没有暖气的医院浴室瞬间冷了下来，冷得让人打一个哆嗦，刚刚还觉得过于暖的水冲得人犯困，现在则是又冷又困，一种难言的不舒适让展宇不想睁开眼睛。

他挥着手臂，从架子最高的地方随意抓下来一张已经被水蒸气薰得不干爽的浴巾，马虎地擦掉皮肤上挂的水珠，套上了自己的衣服。

休息室的柜子里还放着赵平托看护交给展宇的面包袋子，东分西分，只剩下了一个谁也不乐意拿走的全麦吐司，展宇拎着袋子，用口罩遮住自己大半张脸，关上了身后休息室的门，晃晃悠悠，不太清醒的，往住处返回。

展宇的住处是父母退休出国前给他买好的，一套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的三室一厅。

老妈把钥匙交给他那天，潇洒又温柔地笑着，对展宇说，“儿子，这套房子是爸爸妈妈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今后你要和伴侣一起还是一个人住都随你，需要我们的时候就打电话，我和爸爸要去开始过完全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属于自己的人生，展宇知道，他从小时候开始就知道，不管离得多么近，每个人的内心就像是宇宙里的一颗星星，隔着以光年为单位计算的距离。

独立而孤寂。

展宇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中会出现这样一个人，能和自己分享空旷又狭小的三室一厅。

但钟远航的变化却让展宇无端又从记忆中想起了老妈的话，那句他当做平常的，从来没有细想过的话。

展宇咂摸着那两个陌生得如同概念的字，“伴侣”，“伴侣”，什么是伴侣？为什么人需要伴侣？

两颗星星怎么可以交汇成纠缠轨道？

展宇强迫症式地打开家里的跑步机，由慢走渐渐变成慢跑，不顾时间，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铃声的信号听起来不太强，从老妈和老爸上周发的脸书来看，他们最近正在北美某个国家公园附近露营。

“喂？”电话接通了，老妈的声音越过不知多少距离从听筒里传过来，并致以最崇高的谩骂。

“催命的，你打电话之前不看看时差是吗？”

“林女士凌晨好，”展宇的声音有点儿喘，“听起来很有活力啊。”

“你听起来倒是挺风烛残年，干嘛呢你？”老妈打了个哈欠，“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什么急事？”

“我在跑步，”展宇回答，又问，“爸呢？”

“房车里睡着呢，”老妈又打了个哈欠，“怎么的我把他打醒跟你说话？”

老妈听起来很想付诸行动。

“算了吧，他以前睡眠就不好，让你老公好好睡吧，”展宇想了想，问道，“林女士，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一直一个人呆着，孤独吗？”

“这是什么问题啊？”老妈似乎是思考了片刻，回答展宇，“孤独和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是没有关系的，和你的满足感有关，怎么问这个？遇到恋爱问题了？”

“不是。”展宇回答。

“那就是想谈恋爱了。”老妈笃定的说。

展宇给跑步机加了点速度，没想好怎么回答。

老妈没等来儿子的答案，懒懒地又问，“你要问我孤独是什么，那我想问你，你觉得亲密是什么，你觉得亲密关系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展宇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老妈那头停顿了一下，问展宇，“你觉得和我们亲密吗？”

“亲密吧，相对别人来说，”否则也不会不分时间地打一个昂贵的越洋电话，就为了问这么一个轻飘飘的问题。

展宇笑了笑，继续说，“但我知道，我最终还是要一个人去解决自己的问题。”

老妈不说话了。

展宇问，“林女士，你睡着了吗？”

“没睡，”那头老妈叹了口气，“我在想，我们作为父母，是不是对你不太靠谱啊。”

“现在这么想就太晚了吧？我已经成形了，再改可来不及了，”展宇笑起来，“挺靠谱的，你们自由，我才能自由。”

“是吧？我也这么想来着，”老妈也笑，笑了会儿又不笑了，有些严肃地问展宇，“小宇，你完全没有找一个伴侣的想法吗？”

“嗯，”展宇确实没想过这个，“怎么你要催婚？浪够了想回来带孙子？”

“这倒不是，带一个你我都觉得够够的了，”老妈连忙否认，“我就想问问你，除了性以外，你认真谈过长期一点儿的朋友吗？”

展宇继续跑着，没有回答。

“如果没有的话，妈妈希望你尝试一下，”老妈轻松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不太像建议，“既然产生了对孤独的看法，那就试试亲密关系，不管是受伤也好，失败也好，你总要尝尝那是什么滋味，才算是选择。”

展宇看着窗外逐渐升高的太阳，回答道，“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展宇下了跑步机，然后睡了整个白天。

傍晚之前，展宇醒了过来，是饿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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