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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便利店外。
祁万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他接通后,惊诧地抬眼望向窗外,只一秒,又懒洋洋道:“我没有伞,走出去会淋湿。既然你愿意纡尊降贵来接我,应该也不介意下车走几步吧?”
不多时,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撑伞走过来,沉默地停在便利店门口。
雨幕细密,夏炎没看清来人的脸,也无暇细看。祁万起身,去将他手里的伞夺过,递给夏炎后,两人一同跑向停在路边的车。
高个子青年的手掌悬空在祁万头上给他遮雨。
夏炎抬眼时刚好看到这一幕,这么大雨能遮住什么,他想,但是还挺可爱的。
撑伞回家后,刚一推开门,Kitty便嘤咛着跑来,似乎在控诉他出门太久。
夏炎对它说:“外面下雨了,乖啊,我先换衣服。”
Kitty贴在夏炎腿上,走一步跟一步,最后整只狗瘫在地上挡路,大有不摸它不让走的架势。
不得不承认,毛茸茸的触感很能抚慰人心。
顺了会儿毛,心里那些轻微的刺挠似乎一齐软了、朝一个好的方向伏倒了,变成一片金灿灿的、埋种希望的沃土。
在此之前,夏炎不是没想过养只狗,也机缘巧合地遇到过眼巴巴望他的流浪小狗。可职业原因,他需要天南地北来回飞,给不了小狗最需要的陪伴,所以不敢贸然把它们带回家。
仅温存了几分钟,走进玄关,地板上湿漉漉的,鱼缸里的龙睛尾巴摇得飞快。
联想到Kitty沾湿的前爪,夏炎揪它耳朵笑骂:“听说过狗拿耗子,没听过狗还要抓鱼的。”
Kitty呜呜咽咽地讨饶,夏炎的心立刻软下去,不再苛责它,转而认命地拖起地来。
做完家务,离天黑还有段距离,离雨停还很远。
傍晚是一个暧昧的时段。
放学、下班、准备晚饭,人世间的烟火气息都凝于这一刻。
明明窗外暴雨滂沱,但从窗缝挤进来的,除雨天特有的潮湿霉味,还夹杂一缕不知从哪飘来的饭香。
如同一阵袭人的浪,打在心尖,让人联想到背着书包推开家门的一刹,暖融的光铺满房间,新闻联播与汤锅咕噜作响的声音里,父母在厨房忙碌,一抬眼便呼唤道:“快去洗手吃饭!”
明明是没有经历过这一场景的,从小和父母聚少离多,极少有机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但脑海里构建这一画面时却驾轻就熟。
没来由地,夏炎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陆周瑜发来的消息。
“你会赢。”
三个字撑起的对话框简洁如一小朵云,在他心上局部降雨,刚平伏下的心绪隐隐有揭竿而起之势,他连忙打开电脑,投入工作转移注意力。
展览已开展一周,各大平台以及电子问卷都收到不少反馈,夏炎创建表格,将评价分类整理归纳。
天将黑时,接到季启林的来电。
以为他是来问反馈意见,夏炎接起后主动说:“正在统计问卷,不过样本数量偏少,下周再给您完整报告吧。”
“好,不着急。”季启林和声道:“明天有时间吗?”
将文档备份保存,夏炎起身到窗边,雨还在下。
他们这一行,工作时间并非传统的朝九晚五,而是按照项目制。开展前忙得暗无天日是常态,开展后就相对轻松许多。
这个时段,通常不会有其他工作打扰。季启林这么问,八成是有紧急任务,夏炎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各自安静片刻,他才说:“明天和人约好了。”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后天有时间。”
“去约会啊?”季启林调侃。
“……不是。”
“还以为你和小陆去约会。”
出乎意料的对话,看来季启林误会颇深。不知该从哪里向他解释,电话里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夏炎含糊道:“您想多了,只是和朋友去看个展。”
季启林问:“明天展馆还开吗?这雨这么大。”
“不知道,”夏炎望向窗外,手伸出去接了一会儿雨水,又说:“会开吧。”
他不信自己的运气,但是相信陆周瑜对他说的“会赢”。
没有过多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季启林道:“那就去玩儿吧,后天再说,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简短提起明年三月的双年展。作为国际知名艺术展,早在去年就已定下选题,年初,团队还一同去布展现场参观过。
“昨天和沈如吃了顿饭,她有意向邀请小陆参展。”季启林说。
沈如是双年展的主策划人,和季启林交好多年,夏炎不久前在蜃楼美术馆内见过她。
那晚,他还开玩笑般问陆周瑜,如果沈如老师邀请他参展,会不会留下参加。
当时两人都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假设。夏炎仍记得他满不在乎的回答:“等她邀请我再说吧。”
却不曾想竟然一语成真。
惊讶之余,他疑惑道:“双年展不是早就确定名单了吗,怎么突然要加人?”
“市北的淇县明年初要划入海城市区,政府想在那边办一个分会场,”季启林向他解释:“户外展更好发挥。沈如去看了他的展品,觉得合适。”
这实在太巧。
“时间紧……见小陆的话问问他……是个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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