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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韩临渊觉得画上的萧言暮走出来了,在与他说话,在与他拥抱,巧笑嫣然间,满是柔情,叫他一时间都痴了,怔怔的望着那画,但偏生下一刻,他手中的笔尖坠落下一滴墨,“啪嗒”一声响,正好落到萧言暮的面上。
黑乎乎的墨水盖住了那张清素温雅的面容,留给韩临渊的是一张面目全非的画,短暂的幸福幻想被打破,剩下的是满地狼藉,韩临渊似是骤然醒过来了一般,骤然将笔扔在地上,又将那幅画撕得粉碎。
发怒的韩临渊像是一头饥渴愤怒的凶兽,可是他找不到他的水源,他找不到他的言暮。
地上的死士将头垂的更低了,生怕被不理智的主子迁怒,毕竟他们死士就是主子手里的一条狗,主子心情不好,要他的命拿出来玩儿也使得。
“去。”直到片刻之后,案后的男人传着粗气,扶着书案站稳,呢喃着吐出了下一句吩咐:“派人去沈府里,继续找,进不去府门就监视。”
迟早能找到的。
死士应了一声“是”后,站起身来从书房中退出去,并以双手缓缓将门关上。
木门缓慢的关上,缝隙中的韩临渊的身影也渐渐变小,最后“咔哒”的一声细小声响后,门内便成了一个独立的封闭空间。
书房内,寅时初,天儿还未曾亮,书房里的灯还烧着,蜡烛的气息和墨的味道一起飘散,韩临渊那张俊美的面颊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微微有些扭曲,他那双瑞凤眼盯着桌面上被撕烂了的画,过了很久,才缓缓地低下头,将面颊埋到了自己的掌心里。
在哪里呢?言暮,我的妻,我相伴一生的人。
我要找到你。
我要把你关起来。
我要让你终身忏悔。
我的妻,我爱你。
摇晃的灯火映衬着韩临渊的身影,将他的影子拉的好长,恍若鬼魅一般映照在墙上。
找到她。
韩临渊想,找到她。
——
许是韩临渊的执念太过强烈,以至于萧言暮在睡梦中,渐渐梦到了些不好的东西。
东厢房帷帐内,清雅的女子睡在床榻间,恍惚中,似是被那纠缠不断的梦魇拉入了一场诡谲的梦里。
她又回到了那一日的湖水底,脏污的臭水汹涌着向她扑过来,她无力挣扎,只能渐渐被压在最下面,韩临渊变成了一团团黑色的雾,扯下了她的衣裳,露出了她雪白的肩颈,她躺在水面下,渐渐被黑色浸染,一双眼也变成了污浊的黑,只有她的心还是红的。
她拼命地扑腾着,挣扎着,渐渐自己生出翅膀来,缓慢的在水下游动,慢慢的浮向水面,浮向飘着光的地方。
她“呼”的一下挣出了水面,也“呼”的一下从梦境中醒来,满身大汗的骤然在床榻上坐直了身子。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明媚的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将这个房间照亮,萧言暮骤然拉开床帏,瞧了一眼天色,舔了舔干巴巴的唇瓣,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她恍惚间,竟然以为自己还在韩府,幸好她出来了。
“萧姑娘。”她拉开帷帐的同时,在她的外间传来了程小旗的声音:“睡醒了吗?我去给你提点水来梳洗啊。”
程小旗总是不分昼夜的守在她的外间,她若是醒着,程小旗就进来与她说说话,她若是睡了,程小旗就守在外面,像是——像是萧言暮身边最有力的一道防线。
“好。”萧言暮道了一声后,匆忙自床榻间起身,拿了一套衣裳来穿。
府内没有女子,但是衣裳之物从不短缺,她穿的都是最好的,今日备给她的是一套白锦绣银嵌兰花的百褶长裙,出尘的白与清雅的兰相交刺绣,外衬了一件雾蓝色的大氅,上有雪白的雪绒毛儿,裹着萧言暮白嫩的脸蛋。
她发鬓一向清爽,没有簪过多的首饰,只以一根银簪挽了一个海棠垂鬓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素净的面容来,远远一望,似是山中明月,清辉摇晃。
“来咯。”下一刻,程小旗已经左手端着热水盆儿、右手提着早膳盒进来了,她将热水盆儿放置在黄花梨木架子上,道:“你自己来洗。”
程小旗顶多帮她倒热水,至于什么伺候人净面这种细致的活儿她是不会干的,幸而萧言暮也没有矫情到那个地步,她快步走来,俯身洗了一把脸后,以白帕净面,然后问道:“昨儿个你说去查案,可有给我找到合适的案子?”
程小旗已经抽身转到桌前了,她将手里的食盒打开,将里面的吃食一样一样的拿出来,端放到桌上,一边放一边说:“有,找到了,你先过来用膳,吃过之后,我带你出去转转,沈千户说了,他最近忙,暂时没时间管咱们俩,你想出去玩儿就出去玩儿,想玩儿多久都行。”
沈溯这边跟程小旗打过招呼,所以程小旗才能畅通无阻的去调遣档案,去抢案子,去带萧言暮四处转来转去。
沈溯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没有因为萧言暮的话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而糊弄她,也没有因为她的弱小而擅自替她做决定,他像是郑重对待一件大事一样,来对待萧言暮的选择,哪怕他心底里都觉得萧言暮不一定坚持的下来。
萧言暮听到“玩儿”的时候,便知道沈溯和程小旗心里都没真的把她当成是“同等的同僚”来看,但她心里更清楚,她现在确实也没那个本事让人家对她“刮目相看”,只能憋着这口气,忍着往下听。
她想证明自己,也不该是现在跟程小旗反驳,而是应该“到事儿上见”。
“好。”萧言暮道:“那我们用过膳就去看看。”
她跃跃欲试,毕竟这是她第一个查看的案子。
用过膳后已是巳时,萧言暮戴着面具,跟着程小旗骑马,一起从沈府离开,去了外城的小县中。
她们今日要查的案子,是近日刚发生的,寡妇杀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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