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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了一段清清静静的日子,自个儿心里舒坦了才最重要,且因我从不曾表现出分毫的难过或愤懑,内宅里的那些好事之徒终归失望。
桃钏年纪虽小,内心却强大,见我不理会流言蜚语,她便也不多言。此外她还十分机灵,我只暗示了两句,她便知跑去东安门打探消息,回来后又旁敲侧击地禀明于我。
我倒不是想知道傅恒的近况,只是好奇紫禁城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按照本来的发展,魏璎珞应当借祭典之机鸩杀尔晴,可如今诸事皆有变动:傅恒只身入宫参加祭典,未带我一起;苏答应在冷宫日夜受奴才们的折辱,那拉氏并未杀她……如此种种,我须得探听一番才好应对。
结果旁的是非纠葛无甚变化:先是叶天士因私自变卖虫蛀药材受了罚并牵扯出魏璎珞偷服避子汤一事,乾小四一怒之下将其赶出宫;后有魏璎珞再次失宠,却以茹素、抄经等手段讨好了太后,寻到新靠山;再则,那拉氏用一封书信暗中挑拨乾小四与太后的关系,令太后气至中风。虽然后来误会已解,可魏璎珞陪太后前往圆明园养病,后宫中再无与那拉氏争宠之人,那拉氏独承恩泽,于今年六月诞下十二皇子永璂。
至此我彻底明白了:傅恒是宁可辗转于东安门和圆明园,也不想来喜塔腊家寻我……
时下赤日炎炎,火云如烧,桃钏端来一盘豆沙酥山让我解暑。
我浅尝一口,顿觉寒意四窜,百念灰冷,一贯贪凉的我自此再不敢碰半点儿冰食。
十六
我说不清楚自己在听到那些事情后心里是什么滋味,总之,缓了许久,仍不好过。
七月末,我去找杜鹃,托陶家的势力在京郊一家小医馆里寻到叶天士,请他帮我一个忙。
“今日之事还请叶神医暂且保密,切莫让任何人知晓。待时机成熟,我自会遣人告知您。”
叶天士脸色复杂,几次欲言又止,终化作长吁短叹,点头相应。
我再次谢过并将东西递回给他。
临出门时,叶天士叫住了我,掂量着手里的东西纠结地问:“夫人,我还是想不明白,您这何苦啊?傅恒大人对您那是相当不错了呀!实不相瞒,我在宫里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位王公大臣像傅恒大人那样上心地对待妻子,呃,宠妾的倒有那么几个……”
我忍俊不禁,但并非因为叶天士说傅恒待我如何好,而是他这一副揣着两手、歪着脑袋、嘬着牙花子努力回忆的模样着实可爱。
“叶神医。”我轻唤一声拉回叶天士的思绪,问,“你开了这么多年治病方子,可知这心病有无对症的药方?”
叶天士张口结舌,面色渐渐沉下来。
“心病还须心药医,我和傅恒……或许不是彼此的心药。”
话说到这份上,我如鲠在喉,再说不了一个字,于是浅行一礼后匆匆离去。
没过几日杜鹃来找我,语气急切地同我说:“夫人,那日我见您神色不佳便着人去打听,这才知晓您已从府里搬了出来……发生这么大的事,您为何不告诉我呀!”
我笑杜鹃小题大做。杜鹃更急了,握着我的手说:“不过您放心,我又叫人去问了,少爷他不是故意不来看您的,他是……”
出于习惯,杜鹃对我还保持着原来的称呼。我不甚在意,截口反问她过得怎么样,与她闲话家常。
“哎呀!夫人!”杜鹃仍是那个脾气,见我东拉西扯转移话题,她便坐立不安,一边轻跺着脚一边语速极快地捡重点说,“少爷前些日子是奉旨去了木兰围场!”
笑容顿时僵在我的嘴角。杜鹃见状,低低唤了我一声:“夫人?”
我竭力调整自己的情绪,疲惫应道:“杜鹃,我不想听。”
“可是夫人您必须得听……”
“桃钏,送客。”
我径直往屋里走去,浑不顾庭院里的杜鹃,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傅恒去哪里、做什么,都不该再与我有关系。
我收敛心绪,逼自己不许耽于过往,哪怕再没力气也要上街寻些新鲜事儿,转移注意力。
一次机缘巧合,我在茶楼见到一位乐师,他眉清目秀、气质儒雅,怀抱三弦吟唱评弹时声音低回婉转却毫无阴柔之气,倒透着一股清爽之感,叫人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我不懂评弹,只对这位乐师感兴趣,遂向茶楼老板递了帖子,欲请其来老院子一叙。
不知茶楼老板从哪儿得知我的身份,果断拒绝了我。无奈之下,我只好再次送帖,又以重金相邀乐师在茶楼雅间相见,这回成了。
乐师姓许,不但弹得一手好三弦,还颇通晓西洋乐器小提琴!我惊喜之余恳请他帮我谱一首曲子,便是舒妃此前在御花园哼唱的《宫墙柳》。
我记得曲子的旋律,但不完整。许乐师闻之略作补充,再次相见时便将完整的曲谱交给了我。然第三次见面,许乐师便同我说他要回苏州了,这是他最后一次在京城演奏评弹,临别之际赠予我一本棋谱。
“为何是棋谱?”
“夫人,在下想告诉您,世间没有常胜将军,一切皆需用心筹谋与经营。”
我又问此话何意。许乐师笑道:“在下见您常来茶楼,一坐便是一整日,且只呆坐在那里而不与人应酬,实与旁的夫人不同。在下斗胆猜测,您许是与家中闹了不快,故来此一避……”
我被人戳中心事,心虚地偏过头。
许乐师说:“逃避一时可以,逃避一世是不可能的。”
我心底某个角落因他所言深深触动,握住棋谱的手亦不自觉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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