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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只羊。
白洋从来没见过以羊为主题的画作,可能是这个形象不怎么讨好吧。没有牛那么喜庆,没有小猫小狗那么可爱。唐誉还说羊在国外是什么……邪恶的象征。
可眼前的羊,却让他感受到了写实和清新。
画作里的小羊都那么可爱,白绒绒软绵绵,未经沧桑,头上顶着犄角,对新世界充满好奇。白洋缓缓走进廊道,对艺术毫无见解的他学着鉴赏,试图看出这里面的艺术价值。
不再是价格,而是价值。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很缓。让一个习惯奔跑的人慢下来很难,顺着画框,仿佛已经铺出了第二条路。光线渗透进来,烘在皮肤上温暖干燥。
有的羊在奔跑,有的羊在睡觉。在看到一群羊飘在河面上渡河时,白洋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他知道这是什么,是生日礼物。
他从来没告诉过别人的事,第一次告诉了唐誉。不知道为什么吹蜡烛,不知道庆祝什么,白洋用藏在心里的秘密本能抗拒着这一天的到来,4月19日被反反复复标记,又刻意故意忽略过去,当作无事发生。
再一转弯,他来到了一个侧室。房间是一片柔和的橘粉色,和走廊的洁净简洁风格迥异。白洋不确定这是租赁场地本身的装潢风格还是有意改之,但他现在也没心思去确认其他。
在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幅长宽大概都有1.5米的巨型画作。
一只羊在吃草。
绿色草地无边无垠,蔓延到天边,分不清了边界线。
白洋的边界线也在模糊,湿润,最终和天边不确定的光线融为一团。画里的火烧云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燃烧,晚霞降在人的额头上,都带着时光荏苒和岁月如梭,每一丝色彩都有着墨重点。白洋忽然觉得肩膀很沉,大气压变强了,挤压他,占据他,逼近他。他从脚下走进画布,漫无目的游荡在绿茵之上,草叶扫着他隐隐作痛的膝盖,又不失为一剂良药。
白羊在草地中间。
几分钟之后,白洋如梦初醒,走向了那幅画作。他第一时间寻找着右下角的标注,画家名叫田佳佳,应该是一位小姑娘。画作的名称就叫做《白羊》。
价格是……5,0000。
白洋盯着这几个数字,一盯就盯了几十秒,最后摸了一把标注,还是退了回去。
整个画展很成功,最起码从白洋的视角来看,真的很成功。唐基德和岑书卉认真负责,一会儿张罗拍摄视频,一会儿和开幕主持人对接。接待室变成了化妆室,有专业的团队服务于主持人的装扮,媒体已经汇聚一堂。
现场出片的二维码就贴在进口处最显眼的地方,所有人都能拿到自己第一手高清资料。
白洋拿了一杯粉色的香槟酒,桃子味儿,没什么度数。他没打扰基德工作,再次转换工作视角,评估着这一场展览下来会有多少收益。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那人没认出自己来,可白洋从小就有着人脸识别的过目不忘本事,眨眼间认出了他。
就是上次在珍珠画展上面,和自己聊过天的那位讲解员。他还和自己聊过“太阳系”,讲了一些宇宙天体的知识。
两人擦肩而过,白洋心领神会,这人的出现意味着画廊代表们该到了,真正的买家正要上场。
那自己就先撤退吧,一会儿忙起来,唐基德和岑书卉更顾不上自己。白洋发自内心地希望今天能卖出一些,让每一幅作品都找到真正欣赏它们的顾客。
人越来越多了,进口处甚至要排队,两边才能错开。鲜花比刚才进来的时候还要多,各路人马都来庆祝本次画展顺利开幕,其中不少人应该是给壹唐拍卖行一个面子。白洋也参与过策展,虽然他本身并未单独担任过策展人一职,可其中的难度可见一斑。
能在这样短时间内就准备好,大部分人看的还真就是壹唐。
离开画展,白洋点了一支烟,顺着台阶走下去,一阵风刚好吹向他。他浑然不觉地停下了,用力分辨着方才有没有闻错,好像闻到了岩兰草的香气?
那种清冷又不冰冷的干净气息,让他想起哈尔滨的大雪。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岩兰草?北京更不会有这种植物。唐誉曾经说过,他过生日的时候才是岩兰草长好的季节,而且这种草不会长在北方。就算是春天,北京一场倒春寒下来,岩兰草就全部活不下去。
那为什么又闻见了?白洋抬头寻找,又一阵风吹过来,几米之外的唐誉和香气一同抵达眼底。
唐誉站在一棵树下,笑得那么自然,仿佛这一段时间的不见都是假的,两人只是转了个身,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白洋快步朝他走去,一走就走到了面前。
“喜欢么?”唐誉率先开口,“生日快乐。我这算是给你补上了,以后你可别再翻旧账,说我专门挑你过生日那天和你在大街上吵架,害你一碗长寿面都没吃好。”
白洋认真地看着他的面孔,看了又看:“你怎么出来了?”
“偶尔也得放放风吧。白队可真是的……”唐誉看向他指尖燃烧的香烟,“不奖励奖励我?”
白洋一愣,低头看向香烟,马上说:“你怎么这么幼稚?”
“玩儿玩儿嘛。”唐誉指了指头顶。
就在他们不远处,黑色的商务车静静等待着,水生时时刻刻关注着车外,大腿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他左侧坐着的男人一脸凶相,眉目中显露出隐藏不了的狠厉和杀气。
“你们几个小子盯紧了,别让陌生人过去,离太近了也不行。注意人流量,人多了就带少爷回来。”谭刀按着耳麦。
坐在他后排座的就是他的小儿子,谭玉宸。在水总面前谭玉宸还能撒撒娇,在亲爹面前谭玉宸只觉得浑身疼。刚从艺术村回来的那天,他就让他爸拿皮带给抽了一顿。
“玉宸!”谭刀回手就拍他脑袋,“以后少爷在外头行动,你们就像今天这样。你最远不能离开两米!”
“知道了。”谭玉宸连连点头。
“再有一次我就抽死你。”谭刀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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