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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翰林院当了一天的大人,没想到回家又被亲娘当成了小孩子。
沈缇把脸一绷:“母亲,翰林院掌制诰、谕令、诏书,许多机密事。母亲以后,勿要打听。”
“哎呀。”沈夫人掩口,“你爹嘱咐过我的,我忘了。”
她又嗔道:“我也没打听,我就担心第一天。你知道哪里都有官油子的,最是惹人嫌。”
沈缇道:“母亲尽管放心,翰林院与旁的地方不同。”
由科举筛选出来的士林华彩、人间菁英皆聚集在翰林院,若这地方再有官油子,这官场就没救了。
沈夫人叹道:“你如今说话都不同了。”
明明昨天还觉得是孩子,便是闹脾气也只让她觉得想去哄他、责他。今天官服一穿,脸一绷,莫名地能给人带来压力了。
孩子做官了,如今他说的话,沈夫人也得认真听。真叫当母亲的骄傲又怅然。
沈缇也能察觉到母亲对他的态度的微妙不同。
这很好,他想。
安抚了母亲对他入仕第一天的紧张焦虑,沈缇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婢女上前禀报:“照香来看过两次。问翰林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过去看冯姑娘。”
这婢女说话的时候,旁的婢女手臂上搭着家常的衫子上前。沈缇本已经张开双臂准备让婢女替他宽衣,闻言顿了顿,忽然拦了婢女的手:“先不换衣服,拿手巾与我擦擦脸。”
婢女投湿了手巾递过去,沈缇净了面净了手,把手巾投回去,转身唤道:“长川。”
内院里能跟着他跑动的就是长川。长川听到唤声,刺溜就从廊庑下窜到了正房门口:“翰林!”
“走。”沈缇说,“去冯姑娘那。”
沈缇走在前面,长川跟在后面,瞅着沈缇的绿袍偷偷笑。
以前明明回来第一件事都是先换了家常的衫子,今个竟然不换衣裳了。翰林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跟他一样,穿了新衣要去冯姑娘跟前显摆。
沈缇走在两侧都是墙的甬道上,低头拂了拂了袍袖。
服制自有力量。
国朝初建之时,甚至规定了不许商人穿绸,十分严格。百年间才渐渐废弛,如今商人也可以穿绫罗绸缎,只要买得起。
但公服有着严格的等级,颜色、补子、腰带、悬配赐物皆不可胡来。
沈缇自幼读书,早从书中熟悉这种严格的等级制度,但却是直到今天穿上了一身绿袍,才真正体会到它的力量。
穿上它,纵然还未及冠,也已经是大人了。
冯洛仪常哭湿枕头,皆是因为他其实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穿着公服去见她,让她也看看他如今是已经入仕的人了,想来,她一定也会感到安心吧。
待到了偏僻小院,远远地便看到了照香,她正在院门伸着脖子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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