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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风闲垂下目光,与他相望,“她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评奖。但评奖有评奖的规则,参评演员必须在首都舞台上有公演的剧目。当时的闲庭太乱了,我没有办法向她保证公演的事情。”他说,“我总不能那么自私,要她为了那点交情而放弃自己的理想,继续留在闲庭。”
叶筝抬手揽住黎风闲的腰,脸埋在他身前——每当黎风闲提到闲庭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他都有种没入骨髓的无力感。
“本来我打算出公告说明这件事,但姚瑶不同意。”黎风闲手按在叶筝背上,“她说如果要她走,那么闲庭一个字都不能说,就让所有人都认为是她主动离开的闲庭,到最后,连姚知渝他们都不知道姚瑶为什么会走。”
“所以那段时间,”叶筝抓着黎风闲衣摆,“所有决定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那时候的管理层基本已经放弃闲庭了。”黎风闲拍拍叶筝的头顶,“不过他们放弃了闲庭也好,至少剩下的决策,都不需要经过他们同意。”他把叶筝拉开了一点,看着他已经捂红了的鼻头说,“好了,去洗个澡,洗完澡早点睡觉。”
“嗯。”
闲庭的两场戏都排到了第二天下午。
要上台的人都在后场做准备。叶筝自己一个人留在休息室帮忙看管行李。门没关实,他听见走廊上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说上一组表演的剧团出现了掭头事故,演员的发网没勒紧,一个空翻后盔头脱落,被台下的观众喊倒好了。
休息室里有转播剧场画面的电视机,闲庭上场后,叶筝全程都寸步不离守着那台电视。
主持人简单介绍了两句剧团背景,然后轮到黎风闲和那名饰演张珙的男演员登台。
台上,崔莺莺凝目看向远方,起唱,“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
这一段没什么剧情交代,大段写景内容,唱的是情感抒发,台上的人也没多余的动作,有几句完全是站桩唱的。可越是这样的桥段越难把这场戏“唱好”,故事内容、人物性格,都要在唱念中表现出来,而念白时又是静场,没有音乐,这就非常考验演员的台词功底,同时,演员的眼神要有力,再用眼神带动身段,仿佛真能看到那样一片天、这样一块地。
“晓来谁染霜林醉。”
一束光打下来,黎风闲启口轻圆,行腔有如一湾偷跑到柳树下的河水,水面上起了几道皱,风一过,有喃喃的流水声。
“总是离人泪。”
尾调低下来,眉心微蹙,一双落寞的眼撇向地面,抬袖半遮脸。
一场《惜别》,崔莺莺到长亭送别张珙,唱得人心头微颤。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数百年的传统文化,不再有时间隔阂,昆曲的古法便完完整整呈现出来。
也许对于传统昆剧来说,属于它们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可此刻锣鼓一敲,笛声运起,这四方舞台之上,竟像是回到了那个蓬勃典盛的时期。故事里的崔莺莺,她的灵魂,透过那些唱词,一字一句地向观众揭示开来。
等到黎风闲他们下台了,叶筝还站在电视跟前,下一个剧团演的是《夜奔》,传统武生戏,扮演林冲的演员身姿挺拔、面貌威武,跨腿、片腿转接鹞子翻身,念白洪亮苍劲,那小小的音响似乎都被他那把嗓子震得发抖。
休息室这会儿只留了叶筝一个人,黎风闲回来的时候,他关掉电视,两步上前紧紧抱住他,鼻息间有很浓的脂粉味,珠翠耳饰也没摘,硬巴巴地蹭着叶筝的脸庞,“唱得太好了。”叶筝搂在黎风闲颈后的手收紧了很多,“可惜不能enre。”
“你想听,随时都可以唱给你听。”黎风闲反手摸住门锁,轻轻转了一下。他妆容还没卸,唇上涂着赤色口红,眉眼艳丽地吊起,他一手抬起叶筝下巴,另一手扣住叶筝的手臂,吻上他略微张开的唇。
叶筝被他推着往后倒,跌进沙发里,整副身体都仰在靠背上,承受着这强硬又缱绻的亲吻。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黎风闲还圈禁着叶筝,拇指擦过他被口红染花了的唇角,沉沉地盯着他,“好漂亮……”他又在叶筝唇上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将他的脸弄得更脏了些。
“好了,等会儿助理就该找过来了。”叶筝抽过茶几上的纸巾,往自己脸上用力搓了两把。
黎风闲让开身,到梳妆台上拿了包卸妆湿巾,拆出一张来给叶筝擦脸。将叶筝面上的口红抹干净后,黎风闲脱下戏服,坐到椅子上,头面一把一把地卸下来,放进绒布里包好。叶筝走到他背后,替他解开发网和绑带。
卸完妆换好衣服,闲庭的人也进来把道具整理好,被发网勒过的头发乱蓬蓬,叶筝将自己的帽子扣在了黎风闲头上,收到工作人员的通知,他们再把道具运回车上。
回到酒店的时候,差不多晚上六点,黎风闲接到姚瑶的电话,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黎风闲说看叶筝的意思。
叶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吃饭地点定在一家很有名的景观餐厅。高层、露天位,有一大面海景。来之前姚瑶就已经告诉他们餐厅被她包场了,没其他人在。
叶筝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露台最中央的姚瑶,一条墨绿色修身旗袍,手腕上戴着副镯子,两条流苏式的耳环闪着银光。
叶筝跟在黎风闲身后入座,姚瑶对他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怎么会。”叶筝解下口罩,“既然是姚小姐的邀请,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姚瑶笑得更开心了,“叫我名字就行,不用那么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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