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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脚追上去,因为心里太过着急,半路摔了一跤,等他爬起来追出巷子,左右张望,哪里还有马车的影子?
蛾眉月篇(其七)花中露
解小菲一气跑到县丞房,他跑的太快,气上不来,加之心里又急,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利索,急的眼泪滚瓜似的落。
衙里配置两位县丞,另一位高县丞见了,直呼这还得了,打出去!李含章却知解小菲此举必有缘故,忙从案几后转出来,握住他的肩膀,温声引导,“好孩子,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解小菲渐渐找回语言,“小姐……小姐……”
“是凝儿吗?她怎么了,她欺负你了?”
解小菲猛摇头,“她被人抓走了。”接着磕磕绊绊说了来龙去脉。
李含章听了便知李纤凝准是叫人牙子拐了,最近长安城里专有一伙贼人,行事猖獗,光天化日之下强抢稚童,原在长安县那边活跃。长安县严打,转来了万年县地界,竟然还掳走了自家闺女。李含章怒不可遏,当即带上衙役,前往追捕。
哪里追捕得着?坊市四通八达,马车不知去向,李含章带着人差不多把整个万年县翻过来,终究不得女儿踪迹。
李纤凝在一间破屋子里醒来。她太能折腾,在车上给人贩子打晕了。
此刻苏醒,她审慎打量周遭环境。忽见一个粉团儿似的女孩儿蹲在她面前,好奇地打量她。女孩六七岁模样,肉嘟嘟的脸蛋白里透着粉,眼睛黑葡萄似的大颗。头上梳着多鬟髻,髻上绑着粉色飘带。不幸的是脸蛋和飘带皆脏了,发髻乱蓬蓬,几日没梳洗了。
女孩儿看到李纤凝醒来,眼睛里透出一星儿喜色,同她搭讪,“你是被拐来的吗?我也是被拐来的,我叫花露,你叫什么?”
李纤凝没搭理名叫花露的女孩,目光转开,发现角落里还蜷缩着几个女孩,形容邋遢肮脏,可见被捉来日久。
关她们的房间是间小木屋,木屋的窗户全被钉死,仅留下几个两指宽的缝隙透光透气。李纤凝顺着缝隙望去,好生宽敞的院子,院子里散养着两条恶犬,高大健壮,眼神凶猛。
李纤凝走到门前,用力推了推门,见推不开,绕回窗前,拣起地上的木头,使劲儿砸窗上的木板,恶犬闻声跑来,站在窗下狂吠。
花露瞧着害怕,劝她说:“你别砸了,咱们力气小,砸不开。被他们看到,该来打你了。”
李纤凝充耳不闻,依旧砸,使出全身的力气。
狗吠声更厉害了。
花露着起急来,“真的,我没骗你,砸开了也没用,跑不出去。前个儿阿贞姐姐半夜偷跑出去,被那些狗咬死了,好惨好惨……”
花露泪眼婆娑,眶子兜盛不住泪水,簌簌落下来,在脸上冲出两道粉嫩的泪痕。
李纤凝看见,觉得她莫名可爱,扯出袖中手帕,给她擦脸。花露莫可名状,呆呆看着李纤凝,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李纤凝借着她的泪水把她擦了个白皙干净。
门一阵哗啦响动。原来是人贩子见犬吠不停,过来查看。
门开,走进来一个刀疤脸,正是马车上掳劫李纤凝的人之一。刀疤脸巡视一圈,见没有异样,说了几句威胁的言词,出去了,门照旧锁上。
这边花露因见李纤凝的帕子脏了,过意不去道:“我的脸太脏了,给你的帕子也弄脏了。”
李纤凝问她,“刚才进来的人是谁?”
“他是张子大,是梅婆婆的儿子。”
“梅婆婆是谁?”
“梅婆婆是这里的主人。”
“张子大……”李纤凝喃喃念这名字,“这么说还有个张子小咯,兄弟两个?”
花露眸光灿灿,“小姐姐,你真聪明。”
“这院子里除了他们仨,还有谁?”
“还有几个打手,很凶,谁不听话就打谁。”
“咱们这是在哪里,看样子,不像城里。”
花露摇头,“我也不知道。”
李纤凝明白一时半会儿出不去,索性安心坐下来,观察情况,收集信息,以备后用。
花露看到她坐下,紧挨着她坐下。大约平时也是个话唠,嘴上紧着问,“小姐姐,你是怎么被抓来的?”
李纤凝嫌弃道:“什么称呼,叫我阿凝就好。”
反问花露,“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提到这个,花露眼泪又止不住了,“我好好的在路上走着,突然被抓来了,公孙姨娘一定急死了,呜呜呜……”
李纤凝听得奇怪,“为什么是你公孙姨娘急,你爹娘不急吗?”
花露扁了嘴巴,“我没有爹娘。”
李纤凝听了,原不想打听她的伤心事,谁知她自顾自招了,“我生下来就没有爹,娘一个人带大我,前阵子娘服毒自尽,现在我住在公孙姨娘家里。”
李纤凝听得诧异,“你娘好端端的干嘛服毒自尽?”
花露小脑袋瓜摇的拨浪鼓一般,“不是好端端,徐阿叔不要她了,还卷走了家里的钱物,娘又生气又伤心,就服毒自尽了。”
李纤凝听出这里面有故事,倒忘了自己的处境,认真同花露攀谈起来。花露人小,说话不利索,李纤凝费了好半晌才从她的言语里拼凑出事情全貌。
敢情她生在行户人家,娘亲是个娼妓,恋上了进京赶考的徐姓举人。那徐姓举人来她处嫖宿,她非凡分文不取,反给他买纸买墨,资助他科考。徐举人呢,自是温柔体贴,嘘寒问暖。可惜好景不长,徐举人金榜落第,欲回徐州老家,原和花露娘亲讲好了带她娘俩一起走,哪知男人言而无信,不辞而别,更甚之,顺手牵羊卷跑了她仅存的财物。花露娘亲一时想不开,吃砒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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