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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用说,睡觉,生娃嘛。”
“生了娃干啥?”
“养老嘛。”
“养老要啥?”
“要人嘛。”
二宝气得用手里的绳子打了一下李有金的头:“要钱!要钱!真是猪脑子。”
李有金摸着头,谄媚地笑起来:“哪儿来的钱嘛?”
周建东蹲下来,拽着袁晴晴的胳膊:“这是大学生,基因,基因懂不懂?你娃儿要是遗传你的基因,屁事成不了,遗传她的基因,那起码也上个大专。你们村有上过高中的吗?”
“有,王老师嘛。”
“哪个王老师?”周建东没好气地问二宝,二宝蹲下来,“村完小那个王老师,王鸣。”
“他算个屁”,周建东站起来,“你生5个娃,只要一个成大器,你下辈子都不愁了,知道不?”
这话李有金没弄明白,别人倒是听懂了,赌这一把可比干农活有盼头多了,竞价的气氛又重新火热起来。
最终,袁晴晴被卖给了52岁的光棍,大名叫赵东平,外号叫“两头大”的——他的头大身子小,脚大,手特小,像个哑铃。
两头大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拿了出来,换了袁晴晴。看他在别人的帮忙下把袁晴晴抱上破旧不堪的三轮车,周建东走向前,从他给的钱里抽了两百块,递给他:“来,叔,就当吃喜酒随礼了。”
两头大收了礼,笑嘻嘻地踩着车离开了。
事情都办完时,已经过了正午,周建东在车上给二宝分了钱,随后交代他:“你叫人看紧了,我看那个学生之后还得跑。”
“没事哥,他们都有经验了。再说了,这崇山峻岭的,她又不不识路,再跑能跑多远。你看那两头大,为这女人把家底都掏空了,他能让她跑了?不可能的嘛。你尽管放心回县里去。”
周建东从裤兜里掏出来一把钥匙,钱包掉落在车厢里,二宝瞥见里面放着他老婆和女儿的照片。他捡起钱包吹吹灰,把钥匙递给二宝:“你嫂子给你的。”
“这是啥?”
“你跟着我们干了几年了,做事稳当,嘴也牢实,我们打算这票完了就不干了,孩子要读书了,要抓紧搬到市里去。县城的房子留给你住,以后讨媳妇了,也好看些。”
“周哥”二宝看起来十分感动,他收好钥匙,忧愁地问道:“哥,你不干了,我可玩不过赵前进。”
“他不是你亲叔叔嘛,你怕啥。”
“你不知道,他胃口大着呢,现在要10哩。”
“老不死的”,周建东骂了一句,“当年咱创业初期,那是没摸清楚,他介绍一单给50块抽成,那是不得已。现在的生意根本不需要他介绍买家,你名气在外,有的是上门来看货的。死老头在中间屁事不干,还敢要10。你放心吧,哥去市里之前,肯定帮你把老头收拾好。”
周建东说完,从袋子里又数了一迭钱拿给二宝,之后熟练地从后备箱的黑色塑料袋里拿出来几一副车牌,随手选了一副,咔咔几下就换了上去,对着二宝摆摆手,开出了月亮坨村。
月亮坨(5)
袁晴晴还没有回学校上课,听她的舍友说她和男朋友回老家了。学校导员不敢耽搁,立刻上报,学校就联系家长一起报了警。
警察很重视这桩事,查人、调监控、追踪手机和车辆好不容易锁定了袁晴晴最后坐上的商务车车牌,可这俩车在宝通线中途的狗鸭子镇收费站下去之后,就找不到踪迹了。
距离袁晴晴失踪已经整整一周,最后的线索就停留在狗鸭子镇。
这狗鸭子镇是这片区唯一一个设了高速收费站的镇子,只因它四通八达,是附近的七八个乡镇的中心点。狗鸭子镇四面八方都是乡级公路和村民自己开垦出来方便下地的野路,这排查起来难度可就大了,警方一点儿新线索也没有,只能协同狗鸭子镇派出所一起调查。
可查来查去,那辆袁晴晴和男朋友一起坐上的车,就像人间蒸发了。
此时的袁晴晴已经在两头大家中被关了足足十天,这十天里,她的吃喝拉撒都在一间小小的土胚房里进行,两头大每天会来一次,给她倒屎倒尿,其余时间都不怎么来。
二宝说了,新来的女人就是要先在没有光、没风、没人说话的地方关上一段时间,消磨她的意志力,等到她神色恍惚,办别的事就容易了。
两头大细心遵守着二宝的“售后提示”,把木窗封得死死的,一个孔都没留。
袁晴晴成天地在一片漆黑中待着。
头几天,她还能振作起来,尝试扒窗子、撞门,到了第四天,她的意识开始混乱起来,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无尽的孤独和黑暗让她感到恐惧,幻觉开始日夜更替,轮番出现,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是在做噩梦,于是用力扇自己的巴掌,想清醒过来;有时候又觉得之前上大学那会儿才是梦境,她其实生下来就在月亮坨,从来没有离开过;有的时候,她会感觉到妈妈来接自己回家了;有时候又以为自己还在那个和丽云、牟敏关在一起的房间里,想要磨断自己手上的绳子。
混沌的时候越来越多,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为了抵御幻觉,她用一根木棍儿,反复在墙上写自己的名字,和父母的电话号码,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写累了,她就会唱一些自己喜欢的歌,来提醒自己记住之前的日子。记得词儿的歌都唱尽之后,她就开始背诵单词列表。
一开始,她还能背很多很多,可是长达十天的禁闭最终消磨了她所有的意志力,第十一天的早晨,她就只记得abando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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