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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给盛宁打去那个电话前,项北正在兄弟单位处理那个U盘的事情——检察院的技侦果然没法打开这个特殊加密的U盘,还得更专业的公安人员出马。
项北不欲打扰兄弟单位的工作,特地下班之后才去。他有一个叫赵赢的铁杆兄弟就在洸州市公安局的直属分局从事技侦工作,他对赵赢的能力毫不怀疑。
一番操作猛如虎,技侦处的一干人员都下班了,但U盘仍未成功读取。在只剩他俩的办公室里,赵赢指着电脑上一片或红或绿的数据对项北说,你要强行打开,这部分红色的数据就会丢失,得先修复了才行。项北听得一知半解,只好顾自点头。
修复数据的过程中,赵赢忽然腹痛,说了声“我得上个大号”,就捂着肚子出了门。
一通酣畅淋漓的宣泄,一肚污浊,尽归下水道,马桶上的赵赢长吁一口气,感觉倍儿爽。可当他一身轻松地再回到技侦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项北不见了,连带着那个紫色金属外壳的U盘也不见了。
特殊处理过的数据没法另行拷贝,读取过也不会留下痕迹。只道对方已经成功打开了U盘,赵赢心道“这老项真不地道,求人的时候是一副嘴脸,求完人连谢都不谢一声,居然就这么走了”。嘟囔着,他也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他想,下回见面,一定要这老项请客。
然而,当时赵赢并没想到,再也没有下回见面了,这就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项北。
因为项北死了。
第二天清早,项北被发现淹死在了自家小区的露天泳池里,一个一米八二的汉子居然淹死在了水深只有一米六的泳池里。
为免小区的孩子发生溺水事件,露天泳池是监控全覆盖的。监控录像清清楚楚地显示,项北彻夜未归,在清晨五点左右独自回了家,六点一到就又一个人走出家门,走向了小区的露天泳池。事故发生时,清晨的泳池里只有项北一个人,他游着游着突然抽筋,挣扎了几下就溺死了。
“市检反贪局的局长项北死了!”
这是李乃军踏入方宅之后,咋咋呼呼向方兴奎汇报的第一句话。
但方兴奎正在打电话,他“嗯”了两声,又说了句“让老领导放心”,就挂了电话。
他抬头看了眼闯进门来的李乃军,道:“刚刚是老领导的秘书。”
“沈司鸿?”李乃军凑前一步,大着胆子问,“老领导问罪来了?”
“不至于,就问问。”方兴奎也问李乃军,“你这忙里忙慌的,要说什么?”
李乃军便又把那则重磅消息重复了一遍:“市检反贪局的局长项北死了。”
“死了好啊,死了了百事,死了解千愁啊。”方兴奎似乎早就知道了这则劲爆的消息,仍低头修剪他的凤尾竹,面上一点惊讶也无,他说,“我这些日子可真是愁死了,洸博会就快开始了,这阵子人民币对美元连续升值,很多参展商都在找我吐苦水,说本就微薄的利润再被汇率吞掉一块,那就一年白忙、无钱可赚了。”
“是,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李乃军喏喏点着头,“方市长您是坚持人民至上的‘父母官’,您操心的事儿可比我大多了。”
“你最近又在瞎操心什么?”方兴奎放下剪子,抬起头,幽幽地看了李乃军一眼。
“我操心的是,”许是怕被正在别处忙碌的阿姨听见,李乃军近前一步,压低了音量道,“那个梅思危是女中豪杰,既懂事儿也会来事儿,肯定不会乱说,韩恕可就不一定了。死了一个反贪局长,现在检察院群情激奋,就怕他万一熬不住开了口,但如果他死了,检察那边估摸就只能撤销案件了。”说着,他便以手为刃,做了一个“宰鸡”的动作。
方兴奎想得自然比李乃军深远,立即摇头道:“你也说刚死了一个反贪局长,检察院不尝到一点甜头,怎么可能轻易撤案?这样吧,你想办法去给韩恕递个话,让他赶紧把罪给认了,我这边再给公检两家的领导一点压力,案子就可以结了。”
“话倒是能递进去,可是,”李乃军抓耳挠腮,一脸为难,“这种要枪毙的罪,他指定不肯认啊。”
“你要人家顶雷,当然得讲究方式方法嘛。”方兴奎恨其愚蠢,狠狠翻了李乃军一个白眼,好一会儿才说下去,“国外总拿‘死刑’抨击我们的人权问题,所以现在上头的态度是‘慎死’,是‘逐步减少适用死刑的罪名’,特别是经济性非暴力犯罪的死刑。告诉韩恕,‘保外就医’现在用不了了,还有‘重大发明专利’可以减刑嘛,大学或者科研所那边有的是这类研究成果,等他认了罪,我会适时给他找一项,这不就又把他捞出来了。”
李乃军连连点头,表示立即照办。
“还有,”方兴奎一贯奉行的是糖和棒子缺一不可,又说,“韩恕的老婆孩子是不是都在加拿大?”
“对,”李乃军道,“他出事前很有先见之明地把她们送走了。”
“有办法找到吗?”手头的竹子又分叉了,方兴奎修剪时没注意,被叉出的尖刺扎了一下,手指顷刻便出血了。倒也不恼,他垂着眼皮,盯着流血的手指,意味颇深地叹了口气,还吟起诗来了,“唉,这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为人父母的,一般都宁可自己血流满地,也绝不愿意自己的子女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能找到,能找到。”听方市长的意思,这是又要他“不拘小节”了。李乃军当即立了军令状,一定尽快派人找到韩恕的老婆还有女儿。
出了方宅大门,李乃军就又换手机给洪兆龙打了电话,他的意思是,受贿罪好认,杀人罪必定不肯,你手下的小弟里能不能找个出来,把杀人埋尸的罪名给认了?
“你当公安都是傻的?”然而洪兆龙不比胡石银好打商量,他刚愎、跋扈又护着自己人,当场表示不同意。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液化气罐的减压阀门,慢悠悠地说,“你倒是跟我合理解释一下,一个黑社会怎么能到一个贪官的家里把人杀了,还把人连着黄金、现金一起砌进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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