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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贺之这边还没将陆建荣的案子厘清头绪,就接到了一个更棘手的任务。
亏得盛宁上回提醒,市局高度重视,派人密切监视起了洪兆龙及其手下,果然从线人处得知,洪胡两拨人马最近闹得不可开交,终于要火拼了。
再仔细梳理线索,盛宁的推测没错,导火索就是那个死赖在检察院不走的张宇航。洪兆龙认定自己的小弟被胡石银找专业杀手杀害了,再加上去年的小梅楼一案本就吃了大亏,他与胡石银之间的微妙平衡也早已打破。连续折了两回面子,出林龙从来不是能咽下这口恶气的人,他当然要报复。于是便开始积极招兵买马,打算连本带利地跟这位昔日的“大哥”清一清账。
而且新湘军向来是有枪的,据悉两拨人马此番还准备了手雷、微型冲锋枪这类危险系数极高的非法武器,大有你死我活、不分胜负不罢休的架势。
黑社会持枪火拼的事件一旦闹大,无疑将会是整个洸州公安系统的丑闻。于是沙局长亲自担任“猎鼠”专项行动组的总指挥,又秉承着“但凡有露脸的机会就要让蒋少爷上”的政ZHI智慧,命令市局刑侦一、二大队携手全力开展行动,且全部刑警须配枪执行此趟“猎鼠”任务。
据线人汇报,两方人马约定的火拼地点是位于郊区的一处大型采砂场,该砂场依傍矿山而建,占地千亩,位置隐蔽,据工商登记的信息显示,该持证采矿企业因违规采砂被要求关停拆除,目前已是停产待注销的状态,但从实际来看,这家砂场仍在悄悄地违法生产。
月黑风高杀人夜,行动组已经成功锁定了新湘军两拨人马的活动轨迹,提前就在砂场埋伏蹲守了。露天采矿区的正中央是两架巨大的龙门吊起重机,周围堆积着座座开采完了的砂山,犹如一片连绵辽阔的黄土丘陵。再往远看,一排整齐的蓝白色的箱式房,十来辆大卡车泊于前方,还未开始拉砂。
砂场内还有规模很大的工厂,数台发电机始终嗡鸣不休,厂房顶部尚有荧荧一灯,是大面积照明的灯具,仿佛一轮悬顶的月亮。
行动组的队员们各自寻找合适的地方藏身,夜里风大,风过“丘陵”便沙尘弥天,坏处是视线受阻,能见度极低,好处是如此一来,前来火拼的新湘军们也发现不了,便于大伙儿守株待兔。
然而行动组不眠不休地蹲守了整整两天,别说洪胡两拨十恶不赦的黑社会,却连个来盗采矿砂的小贼都没有。此刻月凉如水,蒋贺之正匿伏于一座砂山之后,身边跟着的是自己的队员李飞,只见李飞伸了个懒腰,低低抱怨道:“蒋队,那线人的线索靠不靠谱啊?怎么等了两天了,一个活人都没见着啊。”
“耐心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再等等吧。”话虽如此,但久等不来,蒋贺之也心急。他微微蹙眉,用对讲机低声呼叫蹲守在别处的窦涛,问他,“窦队,你那儿有什么发现?”
“屁也没有一个,回去一定要沙局请客,他的线索明显不靠谱——不,等等……”窦涛以脸贴地,一边静静感受大地的轻轻战栗,一边听声辨距。很快他眉头一紧,用对讲机告知蒋贺之,“来了,老鼠来了!”
窦涛天生一副好耳朵,果然如他听见的那样,两个车队一东一西,穿过砂场那片癞癞痢痢的草皮,驶向了彼此。随着各自的头车戛然静止,紧随其后的几辆面包车也停了下来。车门一开,两伙手拿砍刀棍棒的帮派份子便鱼贯而下,像一个个修罗恶鬼,渐渐现形于夜色之中。
窦涛先看见了这伙人,又用对讲机告诉了蒋贺之:“目测两方人马共计80余人,大多手持棍棒和砍刀,还没看到冲锋枪这样的大威力杀伤性武器。”
“先按兵不动,我们现在出去,他们可能会当场狡赖,说自己是洽谈不是斗殴。”蒋贺之也用对讲机回复他道,“等时机成熟,但一定不能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机会,不然四散逃跑,就不好抓人了。”
“知道。不过,洪兆龙和胡石银都不在啊,”窦涛颇感遗憾,又对蒋贺之说,“我还想着将这新湘军的两大首脑一网打尽呢。”
“废话,洪兆龙、胡石银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蒋贺之回道,“来的估计也只是些轧轧场子、收收账的小喽啰,不过都是社会害虫,抓一批少一批,总是好的。”
张钊的声音这时从对讲机中传来,他与另几名队友守在别处,颇不耐烦地问道:“怎么还不行动?等开打了再抓就来不及了。”
“我看见了,”又有一名眼尖的一大队队员汇报,“老鼠带枪了,不过不是冲锋枪,是手枪。”
“没关系,有枪就好办,动不动手都够判他们几年的了。”从两拨人马对峙的形势来看,蒋贺之迅速判断出最合适四面夹击、瓮中捉鳖的路线,开始轻声给队员们布置任务,“老鼠们手上有枪,尽量避免交火,必须包抄到位,一举拿下。窦队,你带人绕到面包车队旁那座砂石山的左面去;张钊,你们这组从龙门吊后面包抄上去……”
为免打草惊蛇,蒋贺之则带着李飞等人以另一座砂山作为掩护,趴在砂石混杂的草地上匍匐向前。
然而张钊根本就不听指挥。他是老何一手带出来的弟子,老何出事后他便提了副队长,但他心底一直埋怨这位蒋三少使诈抓了自己的师傅,同时也不忿自己输给了这么个关系户,总想着要取代他队长的位置。
两拨人马开始互相对骂,手头也有了推搡的动作,离彻底爆发冲突仅有一步之遥了。透过风中卷裹的大量尘沙,张钊看见一个黑社会人员悄悄伸手往兜里掏,怀疑这人要扔土炸弹,赶紧鸣枪示警。
“张钊!”刑警们还没包抄到位,蒋贺之怒喝一声,“谁让你开枪了!”
冷不防被枪声惊扰的胡、洪两拨人马明白自己中了埋伏,一边喧哗四散,一边掏出武器还击。
一时间鸡飞狗跳,狂风更是添乱般忽然大作,沙暴之中,新湘军们也分不清敌我,举枪乱射,挥棍乱打。不时有人哀嚎着倒地,更多的人听到周边此起彼伏的嚎啕声,便丢盔卸甲,开始逃跑了。
李飞追着一个手持钢管的壮汉跑上了工厂房顶,为了躲避对方猛然发动的攻击,他见招拆招连连闪避,结果一脚踩重了,竟将年久失修的房顶踩碎一块,险些从上面掉下去。而他的下方就是个不知被谁打开、正在运行中的砂石破碎机。李飞这一掉下去,囫囵全尸那是肯定没有了,再出来就是能包馄饨的肉馅儿了。他死死扒住破损的房顶,朝四下凄声疾呼:“蒋队!蒋队,救我!”
蒋贺之成功击晕一个小喽啰,听见呼救声,当即以臂力支撑,翻上了工厂房顶。
在李飞乏力松手的瞬间,他飞身扑了过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然而方才那个壮汉并未趁乱逃跑,竟又提着钢管从暗处上前,兜头罩脸就朝蒋贺之抡打下去——蒋贺之一个灵活翻身没被打中头部要害,但手臂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他虽吃痛,却不能松手,硬是以腿横扫绊倒对方,又一脚将人从斜顶上踹了下去。然后他咬紧牙关,双手使力将李飞从下料口中拉了出来。
正歇口气儿的工夫,忽听见耳畔一阵风声,同时伴随着李飞的惊呼:“蒋队,小心!”
原来又一个新湘军摸黑而来,朝他挥刀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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