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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白天总是聚集着许多早读英语的学生,但晚上没弄几盏路灯,光线不好,蚊虫有多,来的人便很少。我便和祁昼一起过桥往湖边走。
他走在我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我在湖面中看到他的倒影,隐隐绰绰的,映着深色的湖水,像一个扭曲的幻影。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
十年前,我曾和他无数次一起走过校园小路。
但十年来,我从未想过会再有这一天。
湖面上两只黑天鹅正带着灰色的小鹅徘徊,我走过去,随手折了草扔到湖面,天鹅们幽幽地游过去,勉勉强强地用喙轻轻顶了顶,曲着脖子,吃了起来。
身后响起了草木轻折的窸窣声响,有人站在了我身后。
安静的秋夜中,祁昼轻轻地说:“那天电话里,我听到那个女孩称呼你贺老师。既然知道了你的姓名,我不可能不去查。”
他是在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怎么知道我的姓名身份。
我背对着他,神色渐渐阴郁——祁昼总是这样,一副温和宽容的样子,做出来的事情却又是不容置疑的强势姿态。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他看起来淡淡的,但其实若真心想得到什么,死也不会放手。
我年少时曾着迷于他这种性格,但如今时过境迁,我们的关系不同了,我的性格也变了,人顺遂时往往觉得什么都可爱,但如今,这种强势却只会让我觉得受威胁。
于是,我只是弯腰挑选着地上的草,准备选一株,喂那些逡巡的小灰天鹅,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一段沉默后,祁昼问:“那天和你吃饭的女孩,是今天在图书馆那个吗?”
我不自觉地掐断了草茎,微黏的汁水迸出,贴在了我的指腹上。
“是。”我直起腰,转身面对祁昼,轻轻笑了,“有什么问题吗?祁总。”
我听出了他的不满,我能够理解。他在我身上花了钱,自然会认为有权将我当作战利品,那我的一举一动,他就会自认为有过问的权利。
其实如果这时候祁昼质问的话,我反而有无数种应对他的办法。我可以做低伏小地安抚他,可以赌咒发誓自己和苏玲玲没有半点关系——虽然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
总之,我会服软,我会道歉,毕竟……现在还远不到能撕破脸的时候。
我这么想着,但出乎我意料的是,祁昼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弯下腰,轻轻折断了我刚才选中的那支草,走到湖边,将它轻轻掷到了水面上。毛茸茸的小天鹅围拢过来,祁昼安安静静地站在我身边,垂下眼眸,看着它们。
他的眼神像月光,又像一匹光滑冰凉的锦缎。
我先是心口莫名一酸一紧,忽然又有一阵翻腾的怒火。我真想撕烂这匹缎子……我想杀死祁昼的平静。
我站在他身后,只要上前半步,轻轻一推,祁昼就会沉入人工湖。这座湖很深,其下又有碎石,即使会水的人大意之下也未必不会出意外……
我的心跳飞快,血涌上脑子,即使理性一次次告诉自己,在学校里推人下水是非常愚蠢且成功率低的谋杀方案。
但这一瞬间,我该死的觉得祁昼就应该溶于深水。
该死的祁昼!
我仿佛被蛊惑一般,轻轻抬起手,食指距离他的后心只有一线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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