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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小姐把恢复舱的舱门合上之后,小遥在宝可梦中心大厅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狩猎凤蝶的翅膀上那道撕裂伤不算太深,但翼膜组织脆弱,恢复起来比肌肉和骨骼都慢。明天就是华丽大赛,就算用上最好的伤药和最先进的恢复舱,也不可能让一只翼膜撕裂的狩猎凤蝶在十几个小时内重新飞起来。
她手上有其他宝可梦。沼跃鱼、火焰鸡、索罗亚、宝贝龙、差不多娃娃——阵容不算差,打道馆赛的话能凑出一套不错的战术体系。但华丽大赛不是道馆赛,评委不看属性克制和输出数据,看的是招式的观赏性、组合技的流畅度、训练家与宝可梦之间的默契。
沼跃鱼的泥巴射击打在人身上确实疼,但打在评委的审美上就是另一回事了。火焰鸡的火焰踢倒是帅气,但她和火焰鸡的配合还没到能在比赛舞台上稳定挥的程度。宝贝龙更不用说了,那小家伙一紧张就容易把龙之怒打偏。
算来算去,能在明天的比赛上拿得出手的,竟然一只都没有。
小遥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盯着地板上一块被磨得亮的地砖呆。大厅里偶尔有其他训练家走过,脚步声从她身后响起到消失,她也没抬头。
“小遥。”
路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他身后跟着沙奈朵,米娅难得没有像平时那样一看到小遥就摆出防备姿态,只是安静地飘在路鸣身后半步的位置,裙摆在空气中微微浮动。
“明天让米娅帮你。”路鸣朝身后的沙奈朵偏了偏头,“她以前也参加过华丽大赛,有经验。你明天缺阵容的话,算她一个。”
小遥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刚要说话。
米娅已经飘到了她面前。沙奈朵低头看着坐在长椅上的小遥,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争风吃醋的敌意,也不像在温泉那会儿似笑非笑的促狭。她的眼神很平静,朝小遥点了点头。
小遥怔怔地看着米娅,然后又看向路鸣,声音有点哑:“……谢谢。”
“差不多——”差不多娃娃也从精灵球里自己跑了出来,站在小遥身边。她的身高和小遥相仿,粉色的身躯不再显得娇小,反而有种踏实的可靠感。她低下头,耳朵打了个卷,用短小的前肢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遥,然后用力拍了拍胸脯。
小遥看着差不多娃娃那副恨不得现在就上场比划的架势,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只翘了一点点嘴角,但比起刚才在大厅里呆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被重新充了电。
“你们俩一个参加过的,一个初来乍到,明天可就靠你们了。”小遥从长椅上站起来,伸手拉住差不多娃娃的手,“还有一下午加一晚上的训练时间,够了。”
路鸣看着小遥带差不多娃娃和沙奈朵往训练场的方向走,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起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他从兜里掏出之前在大厅里顺手撕下来的一张便签纸,上面写了几个名字和房间号——是他跟几个同样宝可梦被袭击的训练家套话问出来的。
黑袍人偷袭的训练家不止小遥一个,被袭击的宝可梦中,大多数都具备冲击名次的实力,被袭击的时间集中在赛前两三天,显然是有针对性的。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大概率自己也报了名。
“君莎小姐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我可没那么多耐心等他明天上台领奖。”路鸣把便签揉成一团塞进兜里,转身往宝可梦中心门外走。
宝可梦中心外天色已经暗了。绿荫镇的晚上比白天安静得多,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路边几个卖水果的摊贩正在收摊。路鸣穿过两条街道,在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餐馆里找到了他要找的第一个人——一个瘦高个的年轻训练家,报名表上填的宝可梦阵容里包括梦妖魔。
“兄弟,打听个事。你今天下午在哪儿?”
“训练啊,怎么了?”
路鸣又跑了两家旅店和一个训练场,问到了另外两个同样在报名表上列了梦妖魔的训练家。一个下午在公共训练场跟人对战,有十几个目击证人;另一个一直在旅店睡觉,旅店老板能作证。
第三个叫石田,住在镇子边缘一家老式旅馆二楼最靠里的房间。
路鸣到那家旅馆的时候,前台的大叔正趴在桌上打盹。路鸣没惊动他,从楼梯绕上二楼,敲了敲石田的房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路鸣蹲下来看了看门缝——门缝里有微弱的光透出来,证明房间里有人或者至少开着灯。他站起身,绕到旅馆后巷,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个房间的窗户。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天花板上有一盏昏黄的吸顶灯亮着。
路鸣在后巷找了个堆放杂物的地方蹲下来等。等了大约一刻钟,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从旅馆后门溜了出来。那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灰色外套,低着头走得很快,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他拐出后巷,沿着镇子边缘的小路往更偏僻的方向走,一路拐进了两栋废弃民房之间的一条死胡同。胡同口被一堆破旧的木箱和废铁桶堵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里面还有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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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鸣跟在他身后约莫二十步远,脚步放轻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压过了。
石田在胡同最深处停下来,左右看了一眼——显然没现有人跟踪。他把鸭舌帽摘下来塞进兜里,拉开手里那个黑色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长袍。那料子和颜色,跟下午偷袭小遥的黑袍人一模一样。他把黑袍抖开,正要往身上套。
路鸣从木箱后面站起来。
他没喊“住手”,也没喊“原来是你”。他右手在背包侧袋里一抽,那根染血的棒球棍被拽了出来,握柄上手汗浸润过的皮革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握着棍子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碎石子地面上出细密的碾压声。
石田刚把黑袍套上脖子,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他先看到了路鸣——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看到了那根棒球棍,棍身上依稀能分辨出几道暗褐色的陈旧痕迹。
石田后退了一步,嘴巴张开。
路鸣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棍子抡起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沉闷的风声。第一下抽在肩膀上,不是骨头脆响的声音,而是一声闷闷的肉响。石田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胡同尽头的墙上,黑袍还没完全套好,袖子垂在半空中像两面旗帜。他张大了嘴,愣了一秒才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剧痛。
“啊——!你干什么!你这是行凶!我要报——”
路鸣跨前一步,棍子横着抽在石田嘴上。那一棍力道不重,但棍子边缘擦过牙齿,出一声让石田自己都毛的脆响。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那半句“报警”被硬生生抽断在嘴里。
“下午在训练场边上,用梦魇魔人偷袭训练家宝可梦的人,是你吧。”
路鸣的语气很平淡,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低头看着石田那张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把棒球棍扛在肩膀上,棍头轻轻敲着自己的左肩。
“不是——我——”
棍子又落下来了。这次是胳膊。然后是大腿。然后是后背。路鸣专挑肉厚的地方打——肩膀、手臂、大腿、屁股,棍子每一下落下去的力度都控制在不会打断骨头但绝对能让人疼得嚎出来的水平线上。他有经验。
石田被打得像条上了岸的鲤鱼一样在地上翻来滚去,黑袍还挂在他脖子上没完全脱下来,被他的身体在地上拖来拖去蹭得全是灰。他嘴里起初还喊着要报警,后来变成惨叫,最后只能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哀嚎。
路鸣打了大概七八下就停了。他弯腰抓住石田身上那件黑袍的领子,把石田从地上拽起来,像拖一只死狗一样拖出了胡同。
从旅馆后巷到宝可梦中心的路不算长,但石田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长的一段路。他被一个矮他半个头的少年用一只手拽着衣领在地上拖行,后背的衣服在地上磨得沙沙响。他挣扎了两下,被路鸣回头看了一眼,就不动了。那个眼神不凶,甚至不怎么冷,只是在看他该看的东西。
宝可梦中心大厅里仍然有几个训练家在休息区聊天,还有两个正在公告栏前看明天的比赛对阵表。大厅的自动门滑开,所有人同时扭头。
路鸣把石田拖到大厅正中间,松手让他摔在地上。石田在地上蜷成一团,黑袍上全是灰尘和从胡同里蹭的油污,嘴角还挂着刚才被棍子敲出来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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