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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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这似乎是个和你自私冷漠的父亲完全相反的一个人，他腼腆而富有同情心，也懂得体谅和照顾你。

有时晚上躺在床上，你不由得开始畅享他未来可以成为一个多么好的父亲，你们的孩子会拥有多么幸福而和你截然不同的童年。这让你既痛苦又快乐。

这是你人生最为数不多可以对未来有各种想象和期待的时刻，这份期待使你去看望母亲时变得没有那么焦灼，变得更温柔。

也许是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第二学年就快要结束了，这时许沛德终于在晚上下课的时候提出：“望生，不如过几天去我家吃个便饭吧？”

他站在温暖的夕阳下对你说，你有些紧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时代，女孩子是从不随便到男孩子家里吃饭的，这样的邀请意味着什么，你相信许沛德也很清楚。

于是你郑重的点了头，接下来你回到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看到自己的脸上充满了这些年里极少出现在自己脸上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除此以外，你也看到了自己没有打理过的头发，你决定要拿剪刀把发尾再修剪得整齐一些。

去许沛德家里的路上，你的心扑通扑通的狂跳。

“是要母亲还是正常的就好了，那么我起码可以问问她女孩子第一次去别人家应该怎么做。”

“要是田阿姨也在就更好了，她肯定能让我安定下来。”

尽管许沛德一再推辞，你还是拿出你几天的伙食费买了一个有大竹篮子装着的水果盘当作手信带到许沛德家。你希望给许家的人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许沛德住的院子离你家有三个公交站的距离，下了公交站走过两个街口，你看到了和你家十分相像的院落。只是这里崭新一些。楼下停了不少的摩托车，看来住在这里的人经济状况相对你家更好些。

你顺着楼梯走上了五楼，停在一家有着漂亮纹样的铁门前。

“咚咚咚。”许沛德敲响家门。

“来啦。”伴随着一声亲切的女声，一个有着漂亮小卷发的中年妇女出现在你面前，她穿着合身的长裙，腰上系着围裙。

“你好，苏小姐是吗？我是沛德的妈妈。你叫我阿姨就好。”她亲切的将你带到屋里。

这时你看清楚了，和你想象中不同，许家父亲并不在这里，姐姐和哥哥也不见踪影。柔和的橘色灯光下是一张圆木桌，上面摆好了三菜一汤，正散发着热气。

许妈妈接过你手中的果篮，“太破费了姑娘，来阿姨这里不用这样。”

虽然和你想象的情形有出入，许妈妈的热情还是让你十分安心。她接着就招呼你和许沛德坐下，拿了碗筷就张罗着开始吃饭。

饭菜十分美味，许妈妈一边吃饭一边跟许沛德聊天，偶尔也将话题带到你身上，她却没有谈及你家庭的问题，只是聊着你们读书的事情。

饭后她将碗筷收到厨房，倒了两杯茶和你们继续聊天。

“对了沛德，就在车站旁边，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糖糕，你有带小苏去吃过吗？”

许沛德摇摇头，“还没呢。”他看了你一眼。

“这样，现在还早，你快去买半斤，让小苏带回去吃。快。”许妈妈站起身来，在皮包里找了几块钱塞在许沛德手里。

“我和小苏在这里继续聊天，你快去！”

在许妈妈不断地催促声中，许沛德出了门，你看到他脸上笑着，像是对母亲和你相处得如此好感到安慰。

铁门一关，许妈妈带着笑意走回来，往你的杯子里又添了点茶。

“小苏，听沛德说，你妈妈住在疗养院？”她语气温和，但你知道挑战来了。

“嗯，是的。”许妈妈的热情给了你能量，你朗声回答道。

“我有个阿姨，是我妈妈的朋友。她四十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后来她的女儿嫁了人，生了个儿子以后也变成她妈妈那样了。”

咻的一声，谁都没有其他动作，看着眼前许妈妈依然平淡的表情，你意识到她将一把尖刀插进了你的心脏里，尽管她可能并不是恶意的。

你全身上下仿佛凝固了，只有眼皮依靠着本能在保护着眼球，上下眨着。

你从来都没有和除了阿姨以外的人深入交流过，可是你几乎能猜出来许妈妈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仅仅是那么一瞬间，房子里的灯光变得过于刺眼，许妈妈的热情也变成热水，将你烤得浑身发烫。

你会变成母亲那样吗？你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那个谁也不认得的人。

“你希望将来你的孩子有个这样的母亲吗？”

“哄！”的一声，似乎是怕自己的尖刀还刺得不够深，许妈妈毫不停歇地说了一句话。

这下你十分清楚她要做什么了，她非常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你看着她凝视你的双眼，你从她眼角的湿润中读到，她原来不仅仅是为了伤害你，而也是为了守护她的儿子，她的孙子和她的家庭往后的处境。

那是身为母亲的本能。

你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她虽然伤害了你，却让你觉得原来她也无从选择。

你花了一段时间才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到眼前的事物上，那段时间许妈妈没有再说别的话。你十分机械的把自己从椅子上撑起来，一步步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帆布包。

许妈妈替你打开了门，你浑浑噩噩的走下楼梯，结果在院子的铁门遇到了正在回家的许沛德。

“怎么？你要走了吗？”许沛德拎着一小袋糖糕走向你。

“嗯，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家了。糖糕你拿回家吃吧，明天见。”你看着许沛德的样子，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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