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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卫兵欲言又止两回,应声退了下去。
——
这些番兵可以完成任务便甩手回家,方临渊却惦记着圣上的嘱托,不敢有分毫松懈。
他自留在了卫戍司里,将这些册子上的口供整理完全。
这些百姓们所言虽琐碎,绝大部分人也没看见什么有用的消息,却也给方临渊带来了不少线索。
他靠着这些口供圈出了那些胡匪潜入街道的路线,确实是从北市的方向来的。为首指挥的那个脖颈上挂着个白色的哨子,按他们的描述,确是突厥牧民才会用的骨哨。
而他们逃跑之时,撞翻了西城门换岗时立在城门前的路障,但看他们逃跑的方向,却不是西方,而是北方。
守城卫兵曾追出过一段路,但许是他们猝不及防,待到夜半归来时,是空手而回的。
方临渊将这些部分圈画了出来。
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调查北市,而当夜守城的卫兵,也需去问上一问。
待整理完这些口供,十六卫的番兵已然换上了执夜岗的那批人。大宣夜里不设禁,街上的摊贩能摆到后半夜,十六卫的巡查兵士也是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轮值的。
方临渊出门时,十六卫戍司灯火通明。见着他的卫兵们纷纷行礼,一丝不苟地像是分毫不敢招惹他。
瞧给他们吓得,当真是一群在山野上跑惯了的羊。
未免他们吓得睡不着觉,方临渊目不斜视,径自出门,在门楼处的马厩里牵走了流火。
流火刨了刨马蹄,拿硕大的脑袋蹭了蹭他。
这是匹通体火红的骏马,正值壮年,是在边关时方临渊的父亲送他的。他那时旧疾复发,已然时日无多,却没有告诉方临渊分毫,只将这匹亲手养起来的小红马送给了他。
“这马说起来与临泽那匹还是一母所生。”他父亲那时笑道。“你们一人一骑,也算相得益彰了。”
“爹,连战马你都要这般讲究?”方临渊当时浑然不觉,只笑他父亲道。
却见他父亲淡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战马与将军一样,命数虽长,但可供驱策的拢共也只有这些年。只盼这匹马与临泽的那匹,能到上了年岁后,一道颐养在上京。”
当时的方临渊只顾笑他父亲,送匹马还要他给养老送终,却在此后才知道,他父亲是希望他们能不做死在沙场上的将军。
但那时,他兄长阵前而亡,他兄长的流云代他兄长被剥下皮来,裹在了那将领用来垫脚的凳子上。
方临渊摸了摸流火的鬃毛,翻身而上,出了卫戍司的大门。
他早知今日不知何时回家,这才没叫府上的马车在外头等他。反正这条路他熟,辛苦流火一遭,也省得侍从们在外头陪他熬夜。
走过两条街道,四下里便渐渐安静了。这一路而去都是高墙大院,高耸厚重的院墙立在两侧,偶尔走到大门附近时,才有两盏微弱的灯火。
四下寂静,只剩下周遭新飞来的燕子鸣声,和方临渊哒哒的马蹄声响。
方临渊便在这时拐过了一条街,拐进了个不大宽敞的小街里。
风声一起,吹拂得流火柔软的鬃毛拂在方临渊的手背上。
有异动。
微风吹来,方临渊明确地觉察到有人藏匿在不远处的巷子里,气息遮掩的很是拙劣。而他一扯缰绳,目光向前一凝,便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了前头离地几寸的位置上微微反射的银光。
绊马索?
方临渊眉心一拧,只一瞬停顿之后,便双腿一夹,驱策着流火仍向前行。
便是突厥人都不敢绊他的流火,他倒要看看,今日藏在暗处的是一群什么东西。
临近绊马索时,他缰绳一提,流火便轻盈地从绳索上跳了过去。他不动声色地骑着马仍旧朝前走着,距离那巷子还有几步远时,他一晃缰绳,踏着流火的背脊悄无声息地飞身而出。
而得了他指令的流火,仍向前走去,哒哒的蹄声没有片刻停顿。
——
流火刚到巷子口,暗处几个人影便纷纷冲上前去。
但那几人刚冲到街上,便见街上赫然站着一匹通体暗红的大马,一双温驯而明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马背上却空空荡荡。
几人愣在了原地。
“少爷,怎么只有马?”其中一个匆匆问道。
“怕是谁家的马跑出来了吧……”另一个小声说道。
“闭嘴!”为首的那个瞪了他们一眼,走上前打量了流火一圈。
“不是让你布置好绊马索吗?”他道。“这马怎么好端端地就在这里?”
“这……小人确实布下了,少爷,不信您看。”
“你若布置出来的是糊弄人的东西,你这两个月的月钱都别想要了!”
被唤作少爷的那个狠狠地指了指他,径自朝着绊马索的方向走去。“是不是你栓得太低了,那马一步就跨过去了?还是你拴得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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