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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悔恨起来,应该早一点想想办法,让李庆东给她一些钱的。
与此同时,丽云也被没钱这件事敲清醒了,她看看自己,再看看对面,看看周遭的一切,她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地渴望见到李发明。
想到如果李庆东发现她和李发明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他会如何?会暴怒吗?会发脾气吗?还是会忍不住动手?
如果他动手了,或者他不再愿意为她提供衣食和住宿,她是不是就只能回到猫垭子村了?或者回到新庙村的堂叔身边?回到堂叔身边,是不是又要打催排卵针?
想到打催排卵针的疼痛,丽云的腹部真的疼痛起来,她捂着肚子,想要起身,却加剧了疼痛,她只能弯着腰靠在膝盖上,祈祷疼痛能够快一些过去。
一双手在这个时候放在了她的背上,丽云抬起头,来人并不是她期待中的李发明,而是一个年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人。
“你怎么了?要去医院不?”
她的声音很浑厚,听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很多,丽云摇摇头,“老毛病,一会儿就好了。”
女人听罢,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但是眼里的担心并没有减少,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的严厉:“来月经的时候不要坐在这个花台上,这石板这么冰,怎么能直接坐?”
这让丽云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真想念自己的母亲,想从母亲那里获取建议。母亲在世的时候一直说她投胎投得不好,以后得嫁得好才能改命过得好,如果她现在还在世,会觉得嫁给李庆东是好日子吗?也许会吧。
丽云的心像拉在悬崖间的吊索,女人看她没回应,以为是她更难受了,蹲下来想看看她的脸,判断一下她的状态。
在这样的关心下,丽云强挤出笑容,“我没事了,回家就好了。”
女人搀扶着她站起来,丽云一再对她道谢,她才三步一回头,带着担忧离开。
丽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已经决心回到李庆东身边去了。可就在这时,前来上班的李发明看到了她,从马路对面跑过来,“丽云?是你吗?”
不知怎的,看着小跑过来的李发明,丽云突然委屈地哭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美容院之外看到李发明,他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头发没有像上班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茍,穿着自己的便服,一条宽大、破洞的牛仔裤,一件有些做旧的t恤,看起来很放松。
他跑到丽云身边,看到丽云在哭,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纸巾,“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丽云想要停止哭泣,但又抑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能张口却说不出话,李发明几乎没有犹豫,拉着她的手腕就往路的另一头走。
他带着丽云进了一条破旧的巷子,巷子里都是许多年前的老旧民居,有老太太把椅子搬到门口,坐着发愣。
他们一连路过了三个这样的老太太,才到达一栋翻新过的自建房楼下。
李发明掏出钥匙,打开了红色铁门,铁门后面就是狭窄的楼梯,顺着楼梯一路往上,他们一起到了李发明租住的小屋里。
屋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窄窄的床,一个黑色的28寸行李箱,一个简易晾衣架,七扭八歪地挂着李发明的衣物,门背后有两双鞋。这就是这个屋子里的全部内容。
李发明看起来并不觉得自己的地方简陋或局促,他扶着丽云到床上坐下,“你先歇一会儿吧”,说完,他把揉成一团的被窝往旁边一推,示意丽云躺下。
这床看起来也不是太干净,和家里不同,为了“孕妇”的健康,李庆东每周都要换一次床单被罩。
丽云躺下后整理了一下衣服,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看起来就像在祈祷。
李发明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趴在床沿看着丽云。
“你不去上班了吗?”
“一天不去不要紧。”
“那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
丽云的脸红了。
李发明听罢,像孩子一样把头枕在自己的左手上,伸出右手的食指,顺着丽云的胳膊肘,慢慢抚摸到指尖,“她们说你老公对你不好。”
丽云惊慌地把自己的手从他指尖挪开,准备坐起来,可李发明轻柔地挡住她的额头,把她按回了床上。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问问你过得怎么样?我怕你过得不好。”
他的口气,让丽云觉得她们不是刚认识,而是曾经有过一段的情人,在多年之后重逢。
丽云感到李发明似乎在有意引诱自己,可是她的感受却不由地把她留在了这间小小的陋室里。
李发明和李庆东一点儿也不一样。
李庆东爱干净,李发明不;李庆东说话总是文雅,有时候太过文雅,透着一股酸劲儿,李发明口里说出来的话有时候土得扬灰,有时候又浪漫得像梦话;李庆东在意每一个细节,不管是和他自己有关的,还是和丽云有关的,他都了然于胸,在生活里严丝合缝地把细节粘连起来,造出来一个他和丽云独有的星球,李发明的细心却是一阵一阵的,有时候他细心得能够察觉丽云聊天时的情绪,有时有粗心得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给丽云;李庆东和别人来往时十分克制,情绪很少外露,他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因为口角和别人打起来,可李发明就像是那种有气就要当场理论清楚的人。
丽云看着李发明,他可真不像一个会过日子的人啊,别说像李庆东那样做饭、洗衣、迭被、擦洗马桶和浴室的玻璃、地板上不遗留一小块碎屑恐怕连袜子,他都很少有成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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