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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潘宁抓电话的手紧了紧,侧看慕远,已经收了枪,正在收拾行李。
“没为难你吧?”
“爸,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他——对我做的事?”潘宁一阵眩晕,感觉一张网从天而降,而所有人都在兴致勃勃地旁观她自投罗网。
这一想象令她急火攻心,她勃然大怒:“你们拿我做什么交易?爸,我这不是第一次,我的命是不是不重要啊。你别否认,我知道当年,你根本顾不上我的命,要不是唐叔叔救我,我就死了。爸,你不要我,我就跟妈妈走,你怎么能这样——”潘宁的声音哽住了。
“宁宁,你别胡思乱想,爸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爸的心肝宝贝,爸绝对不会允许你出事的。相信我。”
“那么告诉我,易慕远,是谁?”
电话那头短暂停顿,然后有声音一字字传来:“他是宁远的幕后老板。他在劫难逃,涉嫌巨额走私、指使杀人。抓到后,基本就是个死刑……你明白他为什么要找你了?”
“……”潘宁猛然看向慕远,一张脸爬满惊恐。
慕远走过来,将电话切了。
潘宁呆愣愣地看着他,依旧保持方才惊惧的神情,好像魂灵被吓走还没回来。
“很失望吧,有其父必有其子。”他自嘲着,“用不用绑架的手段,我犹豫过的。但是,换个形式,本质上没什么差别。没错,我们之间,什么时候都是远远的。一开始就远,后来更远。”
潘宁忽然流泪。眼泪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汹汹涌出,但没有一点声息,像一个悲伤到没有后路的人。
慕远在那仿佛没有止境的眼泪中失神。他本以为她会愤怒,谴责,鄙视,而后不顾一切地逃生。这他有准备,他猝不及防的是她的眼泪。她究竟为什么而哭?
但是,渐渐的他好像明白了。他要死了,她悲哀的是他的绝路。
——纵然我是个被法律处以极刑的人,还是有人贪恋我的存在。他喉头辣辣的,有了苦涩的笑意。而这样的慰藉又带给他更加悲凉的滋味。
在她纷扬的泪花中,他并不算漫长的一生在面前掠过。
他对自己说,有没有可能不走这条道路?命运的每次伏击,是不是同时隐含了转机,只是他看不到。
他想起母亲给他的遗言:妈妈知道,如今在你面前的是一块彻头彻尾的浓黑,妈妈帮不到你,任何人都帮不了你。但是,你要相信,这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要挺下去,挺到黎明到来。
他不知道怎么跟母亲讲,不是他不想挺,是他的生命等不来黎明,最多只有烛光相伴。
就像眼下。潘宁的眼泪是长夜里一簇幽光。只是,他已经放弃相信黎明终会到来。
慕远发出一声长叹,将潘宁笼到怀里,用手掌拭掉她的眼泪。“你走吧。我不值得你掉眼泪。人到绝路,念头瞬息即变,有时候没有理性,请你原谅我对你的伤害。”他把她往门外推。
“告诉我,你爱我吗?”潘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慕远点点头:“是。我爱你。”
“你是在爱我吗?”潘宁提高嗓门,情绪如山洪爆发,“你爱我,就不能给我一个安身之所?你爱我,就不能正正经经做事,堂堂正正做人?那么多光明大道,你偏要走窄路?这是在爱我吗?这么多年,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平安,哪怕平庸,可这个最起码的要求你怎么还达不到?慕远,你知道吗?我怀着孕跟你交往受多大的惩罚,可是我下定决心要给你一个归宿,所以,就算是孩子我也可以不要。我规划好了一切可你却用这种方式让我难过你是在爱我吗?”她的声音微弱下来,脸上的泪却越聚越多,在一片动荡的迷雾中,慕远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她紧紧拽住了,“如果你爱我,就不要推开我。我跟你走,能走多久就多久。能走多远就多远。我要在你的身边。哪怕你是个千夫所指的罪人。”
慕远闭上眼,喉头呜咽。
8
徐曼15岁那年被人贩子拐了,卖给一个40来岁绰号叫老锄头的光棍为妻。那个男的心疼那笔钱,把买来的新娘当牲畜一样使。徐曼几次逃跑未果,每次抓回来就是一顿毒打。她渐渐灭了逃的心,一日日挨着看不到尽头的苦日子。
那村子叫小雨多,其实是块干旱的地方,地名只是传达了村民解除干旱的心愿。每天天不亮,徐曼就要走三里山路到山下挑水。这不是个轻松的活,一副担子百来斤,压得她身子骨都要垮塌。有次去得特别早,看到井沿候着个年轻后生,没带桶,见了她就脸红。徐曼认出是村西头易家的男孩儿,与她年龄相仿,还未娶亲。
徐曼把桶放下,男人熟练地转动轱辘,将她的水桶装满。徐曼拿扁担欲挑的时候,他抢过去,矮身将桶挑了起来。水桶随着山路晃悠悠的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并没一句话。只是到村口的时候,男人将水桶放下,对她说了句,明天还是要早。
自此后,两人就像幽会一样,走晨曦亮起前那段灰蒙蒙的山路。徐曼的生活渐渐有了期待。有一天,装满水,男人熟门熟路要担起的时候,徐曼抱住了他。男人身子急颤了下,只是片刻,一个大力,天崩地裂般抱住了她,抱得她骨头酸痛,胸腔窒息。
“我喜欢你。第一眼见你就喜欢上了。我每晚打你家门前经过,看着纸窗上映出你和他的影子,他不是人,我恨不得杀了他。”
“那你杀了他吧……杀了他我跟你……”
两人寻着彼此的唇,舌头卷在一起,手脚忙作一团,在水井边,急煎煎地做了那事。之后,徐曼用他的褂子擦净自己的身体,抓住他的手,双眸泛出雪亮的光,“带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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