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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爸一样勇敢,有了伤不喊疼。我最崇拜这样的英雄了。”她又说。
路灯光细雨一样迷蒙地落下来,溅得他的心湿漉漉的,他忽然有了主意:没错,他要做她崇拜的英雄,今后,与潘时人一决高下。
那是他和潘宁有限几次和谐相处的场面。他记住了她的赞美,闪亮的微笑,还有路灯光下他们挨在一起的长长的影子。
母亲嫁给潘时人不足为奇。他也知道他的阻挠注定无效。大一回家的时候,他看到他妈妈收拾了一个箱子,对他淡淡地说:“你已经成年了,妈妈也要自己的生活。你愿意搬到潘家,我们都很欢迎;你不愿意,妈妈也没办法。这是你爸爸留给你的钱。”他妈妈说完,提了箱子就上了潘家的车。
宁宁在车里头,脸贴在车窗上朝他看。压扁的脸上有一双晶亮到像泪珠的眼睛。好像对他的处境深表怜悯。
他忽然觉得孤单。即便到现在,他依然不知道自己是在何时何地对她动情,也许是在仇视她的时候,也许是被些许温柔包裹的时候,也许是觉得她单纯而美丽……所有的也许都告诉他虽然无知无觉,那枚爱的种子已经在发芽。但是,如果有选择,他宁愿永远不知道自己爱她,宁愿此生错过她,宁远做她一辈子没有血缘的哥哥。因为做她的哥哥比做她的丈夫要来得安全得多。那些武器都不能摧毁的意志,可以被一句“我从未爱过你”彻底击垮。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2(上)
唐末一直没交女朋友,但有个关系非比寻常的女性朋友,叫刘影,比他大一岁,他高中时跟谢福成混的时候就认识她了。刘影跟这道上的别的女人不一样,不奇装异服、乱打耳洞、挑染夸张的头发,不吸毒、不滥交、不骂脏话。她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看上去就是一个大学生。
刘影在广阳街上开一家服装店。门面不大,倒隔出里外两间,外头做生意,里头设了茶几沙发,可以供熟人喝茶小坐。
唐末第一次是随发仔去的。发仔是谢福成手下的马仔,不过十五六岁,父母离异不管他,书念不下去,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江湖了。别看他年纪小,但能说会道,办事利索,颇得谢福成的器重,有些机密事一般就交给他处理。而唐末在组织里头属于编外人员,帮规不对他起作用,因为他的白道身份,里头的成员对他却是礼遇三分。他跟发仔交情很好。
发仔叫声“影子”,掀帘进去。里头有两三学生妹在看衣服,刘影抬起头,一双眼顿在唐末身上,顺手撩一撩头发,道,里边请吧。唐末只觉得眼前一亮,倒不是她有多么漂亮,而是感觉亲切。要到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过来,他与影子接近,只是因为她长得像宁宁。
发仔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掏出可乐,扔一罐给唐末,朝屋外努努嘴,道:“正点吧。”
唐末笑笑。
发仔一本正经道:“提醒你,别动脑子,老大的女人。”
唐末眼前晃过谢福成的满嘴金牙,为一枝鲜花插在牛粪上感到遗憾。但也仅此而已。
发仔出去问影子要了把钥匙,开了立柜里头的抽屉,摸出一根烟。用火机点着的时候,他问唐末要不要。唐末摇了摇头。
“不抽可是亏了。这东西吃了后就像腾云驾雾。就是折寿也干。”发仔伸长腿瘫坐在沙发里,很享受地吸了口。那烟丝丝缕缕蹿在室内,带点烧麦场的清苦味,又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振奋气息。
“不就是烟吗?”
“嘿,可不是一般的烟。”发仔微妙地笑了笑,压低嗓子,“是大麻。”
唐末忽然有了些厌恶,“你们拿货、她卖?”
“嗯。”
“保险吗?”
“实行会员制,新人入会必须有两个老人推荐。这模仿的是富豪俱乐部的做法。做得都是熟人的生意,你说保不保险?客户可不都是我们这种,有艺术学院的老师、家族企业的少爷、电影明星、摇滚歌手,反正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别的,这儿也供应?”
“那个嘛,嘿嘿,咱们不谈。”发仔讳莫如深。
“让你们久等。”刘影从外头笑盈盈进来。
“生意好啊。”发仔说。
“托你福。这位还没介绍,新入会的?还是学生仔嘛。”她瞟一瞟唐末,又把目光收到发仔身上,有点嗔怪的意思。
“你说唐少?不是不是,人家不沾这些,干净着呢。嘿嘿。他是老板新交的哥们儿,可有名。他爸,公安局呆过,海关也呆过。”发仔骄傲地介绍。
“哟,谢福成本事倒是大了,黑白通吃啊。”刘影揶揄。嘴角翘出一个弧度,看上去倒是在笑。
“做这一行,没点背景怎么行呢?你说是不是?”发仔笑着,指指墙角他带来的手提箱,“影子,货放这里了。”
刘影从抽屉里取出几沓码整齐的钱来,用茶几上的晚报包了包,又额外从自己钱包里抽了几张大钞一并给他,“这个是我打的赏。谢你上次帮我送希希去医院。”
“嘿嘿,客气什么?刘姐有用得着我的只管张嘴。”发仔揣好钱要告辞时说,“老板让你这周末去他那里。”
“忙着呢,不去。”刘影干脆回绝。
“我话可是带到了。影子,老板那么多女人中意的就你一个,你也别太各色,惹恼了他可是有苦头吃的。唐少,咱们宵夜去。”
吃饭的时候,唐末听发仔讲影子的事:她高中时候跟物理老师好上了,还搞大了肚子,被学校勒令退学。她对那老师一往情深,指望着人家娶他,结果人家当然是前程和名声更重要,甩手不认账。当时她已经怀胎6个月,引产会有危险,就把孩子生下来。她父母深以为耻,竟把孩子偷偷送人。她接二连三地受刺激,精神就恍惚了,家人要送去精神病院,她半道逃了出来。后来,就跟了谢福成。谢福成帮她把孩子要回来,又给她开了这片店。其间的代价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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