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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上,皇上和众臣商议完朝事,即将散朝时,内侍官上前禀道:“启禀皇上,监门卫大将军谢兰若有要事觐见。”
宣景帝凝了眉宇,“让她在外面候着,下朝后朕自会召见她。”
朝堂上商议政事,岂容他人打断,亏她还是侍卫出身,成何体统。
内侍官仍未退下,而是双手奉上了一柄宝剑,沉敛了声息道:“皇上,谢将军呈递祖上传下来的玄青剑,她要死谏。”
将门谢氏自开国起就是封疆大将,那柄玄青剑斩的是敌寇的首级,震的是朝野的权威。
满朝哗然,李元绪彻底地领教了一回她的刚烈,而沈均宜则是被这话点燃了热血,该来的还是来了,不是她死,就是他亡。
在场的还有殷轼、左玄,返京述职的董方卓,以及权倾朝野的右相。
宣景帝凛声道:“宣召谢将军。”
内侍官:“微臣遵旨。”
谢兰若脚步沉稳地步入了含元殿,她的眉眼冷毅,目光锋锐,一根红缨绳高高束起了长发,身上一袭鸦青色窄袖云纹官服,称得身肩挺括,她跪下行礼道,“微臣参见皇上。”
“谢将军,你有何要事上奏?”
谢兰若跪在朝堂上,声势威凛地说道:
“工部尚书沈均宜犯下三宗大罪,一罪为官不仁,在工部履职期间,利用职权之便残害北师军烈士遗孤六百七十二人。”
“二罪滥杀无辜,他将江阴凤阳县沈家的庶子杀害后,顶替其身份求学入仕,为求上位,他迫害同僚,譬如前任的泸州县令,譬如漳州的府尹。”
“三罪通敌叛国,沈均宜表面上身为朝廷的工部尚书,实则是匈奴潜藏在朝中的狼人细作,臣以死谏言,按朝中例律,其罪当诛!”
含元殿里人心惊凉,若谢兰若所言为真,沈均宜犯下如此滔天恶行,死不足惜;若谢兰若所言为假,其构陷忠良,用心之险恶,当处之而后快。
董方卓站出队列,朝宣景帝拱了拱手,而后横眉一挑,怒目看了过来,扯着浑厚的嗓音驳斥道:“一派胡言,说的话没一句可信,谢将军视朝纲如无物,以下犯上,最该诛杀的当是这等奸佞小人!”
谢兰若双膝跪在了地上,将玄青剑呈递到头上,“谢家先祖追随开宗皇帝征战沙场,开创殷朝百年基业,用的就是这把玄青剑,太祖、祖父捍卫北境国土,誓死抵御匈奴,用的还是这把玄青剑。“”
“臣以贱命起誓,所出之言若有一句为假,当以此剑自刎而死,倘若有人站出来袒护沈均宜,臣必视其为匈奴走狗,当以此剑一并诛之。”
匈奴走狗这四个字等同于通敌叛国,分量之重,朝臣心里胆寒了三分。
萧萧冷意贯穿了整个含元殿,无人应声,就连站出队列的董方卓也静默不语了。
将门谢家不足为惧,但那柄玄青剑,却是自太宗皇帝起便可斩杀一切权阀的利刃,谢兰若说出那样的话,定然做得出那样的事。
沈均宜上前两步,朝皇上跪行一礼,“微臣奉公克己,尽忠朝廷,并无谢将军所言的不仁不义不忠,望皇上明鉴。”
他说这话时一身的凛然正气,不容他人侵犯。
宣景帝沉沉地看着他们,发话道,“谢将军,你有何证据?”
谢兰若收剑起身,从袖中掏出卷轴,“哗啦——”一声脆响,展开的白纸上赫然是一个个沾血的红手印,密密麻麻的血迹震得人头皮发麻。
“启禀皇上,这是冀中县寡妇村的老妪妇孺们亲手写下的血书,她们的夫婿儿子共计二百五十八位,无一例外的,全都惨死在了工部应召的工事上,而这些死去的工匠全都是当年北师军的烈士遗孤。”
她将卷轴交由陆福海,呈递给皇上过目。
“他们死后,工部管事的官员草席一裹,再分发给每户人家十个铜板,就草草地打发了一条人命。”
谢兰若抬手一打,手指直直地指向沈均宜的鼻梁,喝问出声,“沈大人放纵治下官员草菅人命,其心当诛!”
皇上勃然地起了怒气,”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沈均宜双膝跪地道:“冀中县的水利佥事、工部的水部郎中贪污抚恤银两,残害告御状的澜水闸工匠,臣获悉此事后,速速将俩人移交到大理寺查办,后续的抚恤银正在筹措发放中,臣治下不严,监管不力,望皇上严惩。”
宣景帝看了眼殷轼,他站出来禀道,“回皇上,确有此事。”
谢兰若不依不饶地缠着他不放,“那为何近十年,在你履职工部期间,治下伤亡的大都是北师军的遗孤?”
沈均宜无惧无畏,坦然应对,“此话怎讲?”
谢兰若当即问了殷轼,“殷大人,那日我去大理寺,胁迫你让我翻看工部的案卷,我看过的卷宗,你也曾过目一遍,是不是确有此事?”
殷轼心道她大可不必用胁迫两个字,将自己撇清出去,他朝皇上见礼道:“谢将军翻阅了近十年工部事故的卷宗,臣都有亲自查看过,涉及到冀中县工匠的事故,近八成都出在沈大人治下的工事里。”
沈均宜的眼里晦暗不明,他静静地看着殷轼,那眼神像极了窥视猎物的凶兽,危险地警告他莫要多事。
殷轼目不斜视地站在队列里,这等阴私小人,他全然不放在眼里,得罪他又何妨。
谢兰若将澜水闸工匠的花名录以及祖父留下的手札一并呈交了上去,“这本花名录里,招收的冀中县工匠名字边上,都打上了一个不起眼的晦涩符号,皇上可对照祖父留下来的手札查找到那个符号,是‘杀’的意思。“
她直视着沈均宜森寒的双眼,直言道:“除了谢家人和北师军的大将,知道并且会用这个符号的,只有匈奴的狼人细作。”
沈均宜:“谢将军说的这些,与我有何干系?”
谢兰若直言不讳地告诉他,“那就得从头说说沈大人是如何从狼人成为匈奴的细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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