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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远瞻他们小院已经很久没有那般热闹,村中许多男子在路上碰见范甘华的人跟他一道回来,纷纷聚在他家,来跟他说话。
村中诸人皆知他在外头已成了官老爷,原本无甚交情的人家也特来交好。
范甘华膀大腰圆,人生得很魁梧,穿着一身青色夹丝薄袄,瞧着英气勃勃。
许多人瞧了,心中暗自惊叹。这人果然运道好,见这面相,已经发起来了。
安娘端来茶与花生,招待诸位乡邻。
范溪自范甘华回来之后便坐在灶下准备年料,见安娘拿着空空的托盘回来,沉默一会,低声问:“娘,明明他负您,他回来您还是殷切招待,真甘心么?”
“傻女娘。”安娘看她一眼,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叹道:“嫁了他便生死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不小心伺候着又如何?你莫犯倔,当外头来的官老爷一样小般伺候着,可知?”
范溪一时没想到她娘那么清醒,有些惊讶,看向她娘的眼睛略微瞪圆了些。
安娘子见她表情,知晓她明白了,又小心叮嘱她几句。
范甘华在自个家中略坐了一会,他呼噜呼噜用完五碗饭,碗一推,迫不及待地提着一包裹东西去看他娘。
两家离得不远,范甘华步子迈得又大,一会就到了。
当年建房子之时,范甘华出的钱,帮范不难建起三间瓦房,若不是那年他们刚回来,赶得紧急,找不到合适的地头,两家现已做了邻居。
范不难家入冬以来运道便不大好,一家人又是撞鬼又是生病,身子骨都虚了几分。
范甘华回来这日不赶巧,外头天寒地冻,范不难一家子缩在屋内烤火,谁都未出去,自然不知范甘华已回来。
听到院子里的敲门声,萍娘扬声问:“谁呀?”
说着,萍娘示意桂去开门。
桂娘迈着急促脚步去了,不想外头是一个英武男子,桂娘忙掩面躲进屋内。
萍娘听到动静,亲自出来,一眼便认出了范甘华,“大兄!”
她这话里的喜意比安娘那头不知道多多少倍,范甘华笑着点头,“我归来了。”
“大兄快进来,可用过饭了?我去给你做点面条吃罢?”
“不必忙活,皆已用过。”
“那便喝口茶罢,快进来,娘若知晓你归来,还不知多高兴。”萍娘引着他进屋,自个喜滋滋地去厨房里泡热茶,“大兄你先坐。”
牛角娘年纪大了,本就精神不济,这半年来又生了好几回病,那双阴骘的眼睛昏花不少,眼皮子耷拉下来,遮住半个眼珠子,叫她越发瞧不清楚。
她耳也有些背,听萍娘的动静没听真切,范甘华进去之时,她还像只畏冷的老猫一般窝在炭火旁。
还是范不难先认出来,惊喜站起来,粗嘎着嗓子叫了一声:“大兄!”
牛角娘眯着眼睛,方发现站着的高大男子正是她久未回家的大儿,一时眼泪便掉下来了,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甘华?!真是你?!”
“娘,是我。”范甘华喊出来,一大男儿亦红了眼眶。
“这些年你可好?”
“好,都好。”范甘华快步走上来,跪在他娘面前,扶着他娘的手臂哭,“孩儿不孝,让您惦记了。”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牛角娘喃喃,拍着他的脊背,拉着他到一旁坐下,坐下后忍不住将他近了一些,看着他眼角的皱纹与满面风霜,牛角娘哭了起来:“我的儿呐!你还说五六年便回来,这都七八年了,你究竟去了哪?!娘这些年还疑心入土前能不能见着你!你这是要娘的命呐!”
范甘华吸吸鼻子,道:“这些年来一直打仗,蛮匪常年侵扰我们边疆,今年好不容易大胜,圣上将文梁公主下嫁和亲,边疆方平和一些。”
“苦了你了。”
“都过去了。”范甘华抹抹脸,道:“我杀敌有功,年后交接完,大抵秋后便能和运粮官一道调入皇都,我这次亦是特地回来接您去我那头享享清福。“
牛角娘欣慰地看着他,嘴上却说道:“娘都这把年纪了,半个身子已入了土,哪里还享得了清福?你好娘便放心了。”
“您六十大寿还没到,跟我去罢,我们营地不远,走个十来天就到了,去了那里叫丫鬟伺候您。”
母子俩说完话,萍娘去叫三个儿女出来叫人,而后范甘华与母亲拉家常,“这些年,娘您过得如何,我托人捎来的银两您可有收到?”
牛角娘拍拍他手臂,道:“都收到了,一共两百二十六两,用去二十两,给向云向天他们读书,剩下的都给你攒着了。”
范甘华一愣,“娘,这银两未给远瞻他们兄弟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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