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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情是不准备告诉别人他无名指上戒指的由来的,虽然这枚漂亮的银色圆环一定是他二十三岁一整年最珍惜的物件,但他理智尚存,觉得有些事自己幸福就够了,不必让所有人知道。
所以只是在从玻璃建筑公园回程的路上,拍照发给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玛丽,高兴地给每一个收到图片的家人发出通知:“庄叙给我求婚喽,我答应了!”
家人们刚刚起床,纷纷来电问候,李善情便打了一路的群组电话。全家都很为他们高兴,七嘴八舌问他们,准备去哪里注册登记,他们能不能来一起参加,打算在哪里办婚礼,想要请哪些宾客。
李善情把手机开着外放,要求庄叙加入谈话,庄叙起初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还意见挺多,提了不少意见,比如小型的婚礼可以办在几个有纪念意义的地点,列举一间利城的酒店的名字。
李善情想了十几秒,才从记忆里检索出,此酒店是他和庄叙分手后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追着庄叙跑了满场,最后庄叙才不情愿地将他带去一个没人的大厅。在昏暗的灯光里,他用语言骚扰庄叙,硬拉着他接了一次真正的吻。
还以为当时只有自己得偿所愿,庄叙完全是被强迫,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完全是。
番城接近傍晚,他们就这样讨论着婚礼事宜,在其中一个庄叙正在低声说话的瞬间,轿车迅速地经过一块高速公路边的巨大广告牌,前方有一片满是集装箱的码头,天空几种颜色的美妙,家人祝福的欢乐气氛,让李善情感到一种极度的梦幻,仿佛他疾病不再存在了,痛苦成为了过去式,生命已经充盈着幸福和未来,再也无需烦恼。
其实前途未卜,一切未有答案,李善情竟然来到人生最发自内心乐观与积极的时刻。
次日,李善情将穿刺注射安排在下午,上午先去公司。因法务部已将双方公司开展合作的书面议案提交了董事会,这天是表决日。
李善情尚不打算宣布他和庄叙关系的细节,想了七八种开玩笑的戒指来由,短短一个上午之内用掉了三种,不但没有获得祝福,还收获了几个提问者的白眼。
他告诉方听寒:“在寺庙里求来的。”方听寒问他:“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告诉赵自溪:“这是我从路边捡到的,漂不漂亮?”赵自溪说:“你不想说对方是谁可以直接不说,这戒指一看就是全新的,没有掉落痕迹。”
李善情随意找的借口没有成功,晃晃脑袋装作无辜,推着他们去会议室。
会议是线上会,李善情先进行说明发言。他没有回避他本人若参与项目的伦理风险,只是强调他愿意接受任何监督,不会因此次合作,而获得有别于其他患者的优先权。各位董事们则是觉得与维原生科合作,是重大的利好消息,以多数同意通过了议案。
在视频时,李善情刻意藏起了自己的左手,没让其他董事发现他的戒指,但威尔来了现场,自然注意到了。或许由于李善情大胆地把戒指戴在无名指,威尔反而有些迷惑,问题更是委婉:“善情,你知不知道戒指戴在无名指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善情装傻问他。
威尔并不笨,看李善情的表情便懂了:“你是结婚还是恋爱了?那个送你斯坦威的朋友?”
“还没结婚。”李善情含蓄地说。
“是滨港人吗?什么职业?”威尔问他,顿了顿,又谨慎地和他确认,“他的身份不会影响公司吧。”
李善情见他问到点子上,觉得完全不透露也不好,进行了一小部分的坦白和暗示:“到时候要通报董事会的,威尔,你到时候一定要多替我说几句话。”
威尔听他这么说,立刻警惕了起来,又连番追问,像不问个清楚就不准备放李善情离开。
但李善情自己有别的打算和计划。他考虑过了,准备营造出自己和庄叙是在合作后才情愫暗生的氛围,方便控制后续舆论,虽然还没有和庄叙讨论过,他已经决定。实在不想被威尔提前知情,李善情含糊地后退着说“好像到我的治疗时间了”,便拔腿就跑。
跑得差点犯哮喘,他又决定为了减少他人的揣测,以及他和庄叙更美好的将来,这戒指不可以再继续戴在手指炫耀了。实在可惜。
下午的穿刺注射,庄叙从利城赶回来陪他。很幸运的是,李善情最近身体养得还不错,没有发低烧,只是病恹恹地在床上,无力地休息了一段时间。两小时间,大脑几乎不再转动,全世界也变得不大清晰,好像一个旋转的大泡泡,把所有情感和聪明都搅浑。
庄叙坐在病床旁,专注地握着他的手,有时会和他说话。李善情听懂一半,没有回答的力气,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过了一会儿,感觉庄叙很轻地正在慢慢摸自己的头发,好像有带着魔力的羽毛轻柔抚过他的头顶,能够将他身上因痛苦而长出来的尖刺与竖鳞全都抚平。
晚上,李善情恢复许多,可以开玩笑也可以下床了,医生说他表现很好,他们乘着夜色成功地回家。
接下来的十月与十一月,一切几乎都顺利地运行着,公司合作框架大体定下,只差宣布与签约。唯一的一个问题,是庄叙与李善情的同居关系,已走到了被发现的边缘。
从前,由于李善情的反对者会极为频繁地在他家附近出现,李善情便雇佣安保公司,在家的附近设置了特殊安保点,一直没有撤走,少有闲杂人等可以靠近。不过庄叙搬来番城后,出入得非常频繁,即便时常换车,难免会有有心人注意到。曾有记者拍到了模糊的照片,想要报道,被李善情的公关公司动用关系,压了下来。
但住得越久,危机越大,李善情觉得如今也到了公开的时候,也恰好可以以商讨合作的名义,将庄叙在他家出入的事情圆过去。
否则又登上解密网站,滨港那些新闻标题本就耸动,写出什么“李善情挟母恩图报逼良为娼”,局面又将十分被动,还会牵连父母,他想到都觉得眼前一黑。
李善情和庄叙商量后,便决定在十二月初,于利城召开联合开发签约发布会,两人都会出席。
消息一释出,立即引起轩然大波,两间最不可能合作的生物科技集团突然宣布进行合作,且双方除了公布合作之外,都没有进行任何解释,业内众说纷纭,争论着究竟是庄叙对罕见病患者的同情占了上风,还是被李善情抓到了什么重大把柄,不得不点头同意。
李善情身处风暴中心,没有多去关注外界的评价。毕竟更激烈的时刻都过来了,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中伤,丝毫伤不到他,他只在乎股价有没有过度波动,能否对股东交差,以及实验室有没有新进展,实际的感觉都还算平静。
只有赵自溪最聪明,在一场的例行会议结束后,忽然截住他,将他拉到一边,神秘地问他:“你那个戒指怎么不戴啦?捡到戒指的路不会姓庄吧。”李善情支支吾吾,顾左右言其他,被赵自溪笑话。
公布项目后,李善情还自在地出席了一场早已定好的渐冻症慈善募捐晚宴,作了演讲,当场签了一张大支票。
晚宴的尾声,他本已要离开,被一位不怀好意的记者拦住,问他捐赠是否是作秀:“与维原生科合作项目,难道不是为了让你自己活下去吗?你会不会申请成为首位受试者?”
周围宾客都注意到他们的僵局,还有人偷偷摸摸拿出手机,拍摄李善情和记者对峙的画面。身旁的保镖想将记者架开,李善情见他的摄像镜头开着,抬手阻止了保镖,也懒得生气,平常地反问他:“要不我把支票撕了你来捐?”
“是的,我很想活下去,”李善情凑近他的镜头,半认真半玩笑地说,“如果我能申请受试者就好了,可惜签了回避条款的,所以不行。”
本质是无伤大雅的插曲,李善情回到家,却发现庄叙看了新闻,因此表情十分不好看。庄叙宣布自己的打算,说他决定以后陪李善情出席此类活动,被李善情扼杀在摇篮里:“以后干脆让自溪替我去了,谁都别去。”
签约的那一天下午,李善情和庄叙分别从两间酒店出发。
李善情做了个造型,比平日里打扮得都精致些,力求不露出任何得病的模样。庄叙穿得西装革履,两人出现在签约的地点,坐在相距比较远的地方,身后是团队的成员,没有看对方,装得像不熟。
上台签了协议,又握手合影后,李善情先做发言。他说的基本都是常谈起的那些话题,例如发现自己生病时的无措,曾见到的罕见病患不为人知的痛苦,以及通过新的仪器,能够实现的治愈希望。
在场的人实在是太多,无数镜头包围,李善情觉得有任何多余的表现,都会被做文章,随便意思意思,扫了庄叙一眼,表达了几句感谢,说得很熟练,而后又答了几个安排好的媒体问题,就下台了。
庄叙的演讲起初很官方,详细地陈述了双方决定合作的原因,他认为争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一起推动罕见病的治疗。但话锋一转,又说,自己虽然一直从事医疗领域,对神经退行性疾病的了解并不深:“是因为善情,才对此有所了解。”
庄叙突然称呼得这么肉麻,李善情立刻盯住他,心中浮起不妙的预感。好在庄叙的媒体问题也是事前安排,没有什么能够出错的地方,回答完后,结束集体合影,便到了茶歇和自由交流的时间。
李善情被几个许久不见的嘉宾叫住,聊了一会儿,想去找庄叙。走过半个会场,见庄叙和几名滨港受邀过来的记者站在一起。刚一走近,便听见庄叙说:“我和善情很早就认识,这些年常常联系,我知道外界一直传言我们不合,但这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李善情看到庄叙的侧脸,庄叙的手放在西装的扣子上,手指很轻地摸了摸,又放下,像察觉到李善情的接近,侧过脸,看了李善情一眼,又接着说:“当然,合作与此无关,不过各位要是听见有人谣传,麻烦请替我澄清。他没追过我,是我在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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