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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气盛的坏处。
那边厢岳泓把座位让了开来。谢开花却不去坐她的垫子,绕到另一边,从矮桌底下随手再抽一个乌青团墨的垫子出来,庄重平缓地慢慢跪下。
只这一跪,就已显出他的不同:通体风流的清贵之气火山爆发一般骤然从他的动作里涌出,让人瞧着,仿佛他已不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学生,而是盛世繁华里一个浊世公子。
岳泓吃了一惊。
韩曲峰偷偷望一眼荆山,却发现荆山并没什么特别惊讶的表情。荆山当然不惊讶。谢开花种种奇异之处,他早就看在眼里。三百万买一盆花,可不是平常人的做派。
他只是从没往修仙问道那方面想过。在他看来,谢开花应该就是一个豪富之家里出来的小孩——这年头玩低调的还少吗。
谢开花却忽然抬头,冲着荆山笑了一笑。
荆山心里愈发柔软。
“那我开始了。”
谢开花不紧不慢地生起了火。室内无风,因此火苗细细,在他灵力的探引下,在空中仿佛灵蛇舞动。他又拿起炉子边上的小竹夹——这是炙茶用的工具,造得也很细致,竹节前端开了口,让谢开花将茶饼堪堪夹住,放到火苗上烘烤起来。
他的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却又行云流水,自然通透。茶饼在他手腕快速翻动之下不时地炙烤出一个个的小疙瘩,但碧绿碧绿的,也委实可爱。他又将火埋住一些,看火势下去,再将茶饼轻轻翻烤,不多时就见茶饼表面再不发出白烟热气,只有淡淡茶香,在房间里微微氤氲。
韩曲峰耸了耸鼻子。叹道:“好茶。”
“当然是好茶。”岳泓嘟了嘟嘴:“是上好的铁观音呢。”
他们两个说话,谢开花却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只见他取一纸袋,将炙茶完毕的茶饼放将进去,等片刻凉透,就拿一个小小的银锤子把里边的茶饼团团地捶碎,又拿了一个红铜的茶碾,仔细地把捶散的茶叶碾成粉末。
岳泓是越看越心惊。茶饼斗茶这种技艺,在宋明以后可说是基本绝迹了。因没有人再用茶饼饮茶,都改成蒸炒的散青叶。她今天拿来这一套茶具,其实完全可说是为难人来的——反正沈平那几个她根本没有指望。
但谁知道谢开花竟动作如此熟稔!
而且他这时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势,也居然让岳泓心下暗跳。
难道这谢开花是什么了不得的世家里出来的吗?
谢开花自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世家出来的。天上也没有世家一说。但他一身的仙气,即使是全数被压制,又岂是凡间的这几个小娃娃能够抗衡。
而谢开花心里已越来越安静。他拿起一个绢纱造的茶罗,把茶饼碾成的粉末轻轻地筛了一遍,落下的茶末一点点地掉进早放好的黑瓷兔毫盏。这杯盏之前已经被沸水烫过,十分温热。
他忽然又想起了在天上的时候。他跟着师父去青厨家里做客,几个人在湖中央的亭子里饮茶。青厨最喜欢这种茶饼的技艺,每次都要在师父面前现上那么一现,好像他泡茶的样子是多么举世无双英俊潇洒一般。
他垂首轻轻笑了。
那边小火炉上的茶壶里已经在沸水。谢开花没有压上茶壶盖子,这样能见到里边水沸的程度。一开始水面波动,点点水泡鱼目似的浮起,发出一点点噗噗的响声。片刻后水面边缘如涌泉,一颗颗珍珠一样连成一线。再过一会儿,水面终于完全沸腾,波涛鼓动起来。
谢开花忙拿起茶壶。先往杯盏里冲了少许沸水,又拿茶勺搅合,使细散的茶粉凝和调融,变作了密密的膏状。
眼看着一旁摆放的茶壶里边的水波缓缓安静,他才又持壶柄,将细长的壶嘴对准了杯盏。
韩曲峰道:“戏肉来了。”
岳泓还是有些不服气。纵使之前一系列准备工作谢开花都熟悉,但关键还在于现在正式的点茶。若是点茶不好,之前你做得再好看,有什么用?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高声道:“小谢,你点茶行嘛?”她学荆山叫谢开花小谢了。
荆山眉头一蹙。
谢开花却也没生气——在斗茶时被人这样喊话分心,本来是近乎作弊一样的行为了。他仰起脸,看着岳泓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儿,笑道:“我说过了,试试嘛。”
他却是半分胜负之心都没有。
韩曲峰抚掌道:“好,好,这样子才是茶道的本分。廉、美、和、敬,小谢同学深得韵味啊。”
谢开花抿嘴微笑:“韩老师把我说得太好了。”
他重又垂下头,手高高扬起,手腕一弯,一道沸水就瀑布一般哗啦啦地直涌而下。
水声潺潺,但谢开花心里却幽静之极。
他神色不动,心也仿佛空了,只手上还在微微的动作。他另一只手拿着一柄银质小勺子,一边添水,一边拿茶匙在杯盏中回环搅动。方才凝成膏状的茶叶被沸水冲得直浮上来,团团重重的,像是一片片雪白的乳花。
他嘴角还含着笑。很淡很淡的笑,却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睛。这一刻谁都记不起要往茶上看去了。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看着谢开花,看着他的笑,他空灵清澈的眼睛,他的那种仿佛要乘风飞去的姿态。
甚至连沈平都不由在想:如果谢开花穿上了那种宽袍大袖的衣衫,他真的就好像一个仙人了。风吹来时的飘动的衣袖,是不是和波动的海面一般的美?
他们不可能敌过这个人的……
“好了!”
最后却是谢开花出声惊醒了他们。每个人仿佛都做了一场梦似的,再看向谢开花时,脸上朦朦胧胧的,只觉得这个少年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光,让人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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