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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件事他从未与言暮言明过,他怕言暮伤心。
他权衡过后,决定让这外室把孩儿生下来,日后若是男儿,便去母留子,谎称旧人之子,带回府内交于言暮照顾,若是女儿,便直接让这外室养大,连他的府门都不必进。
只是,这难免有些对不起他养的外室,他要了她的身子,却不能给她一个名分——他深爱他的妻,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给他的妻添堵,若非是要孩儿,他也不会养外室。
罢了,日后给白桃些钱财,让她过的好些便是。
而韩临渊冷淡的目光落过来的时候,白桃的面上浮起了几分讨好,她谦卑怯懦的退后了两步,乖顺的应了一声“是”。
韩临渊却理都不曾理她,只起身自己穿上外袍,冷着面容往外走——他宿在这儿,只是来瞧一瞧,确保这个人还好着,他的孩儿还活着而已,只是不知为何,每每来此都头晕昏昏,难免在此歇息。
他起身往外走时,白桃便赶忙跟在他身后。
她步伐跟的急,像是那柔弱无骨的菟丝花,一刻都离不开韩临渊。
不管韩临渊回不回头,看不看她,她都会一直跟在韩临渊身边。
当他们行到门口时,白桃忙走到门口,一边打开木门,一边面含期待,轻声询问:“韩大人——何时才再来呢?”
当时木门正在缓缓打开。
韩临渊面色冷淡丢下一句:“养好你的身子,过几日我再来。”
言毕,木门被白桃冻得红肿的手推开,“嘎吱”一声响,门缝骤然宽大,寒风与细雪一起扑进来,吹到韩临渊的面上。
韩临渊抬眸时,正看见门外站了一道肩膀单薄,但脊背挺拔的身影。
冬日的天泛着昏昏的鱼肚白,阳光穿透冷云,也显得薄凉,只余一点金光落到她的面上,发鬓随意以一根银簪挽起,其下是一张冰清寒淡的面,眉若远山淡扫,一双单狐眼眼尾上扬,透着几分薄情意。
她似是一捧冰雪,由内而外的透着一股冷,可偏生那唇瓣红润饱满,为她又添了几分旖色,似是那枝头的梅,晶莹美艳。
是他的妻,萧言暮。
萧言暮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面颊被冻的微微发白,立在这风雪中,瞧见了他也不言语,只用那双单狐眼静静地看着他。
她生了一双静谧的眼,千里烟波尽含于此,像是冬日林间的狐,不说话,不言语,但却透着灵气,像是成了精的山怪,裹着神秘的薄雾,让人忍不住探一探。
韩临渊只一眼瞧见她,便觉得一股寒意瞬间蔓延全身,那一刻,他近乎是通体冰凉。
他一直忐忑的,不安地秘密,被他的妻子亲手戳开,那一瞬间,他如摄心魂,几乎不敢看萧言暮的眼。
而萧言暮在看到韩临渊的那一刻,只觉得心里的石头悍然砸下,将她的心砸的血肉迸溅,痛的她站立不住。
恨意,嫉妒,酸意,厌恶,不甘,愤怒,全都在她身体内叫嚣,冲的她太阳穴都突突的跳,她缓缓闭上眼,只觉得体内生寒。
她当年爱过的少年郎,将所有的爱意凝成一把剑,狠狠地刺向了她。
两年前的萧言暮和韩临渊,你们看到今天了吗?
——
“言暮——”韩临渊慌慌的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想要与萧言暮解释,但是他才刚念出她的名字,便听“噗通”一声响,一旁的白桃跪下了。
“妾身白桃,见过夫人!”白桃似是被萧言暮吓坏了,生怕自己被萧言暮抓去打罚,几乎是痛哭流涕般求饶道:“夫人,都是妾身勾引夫君,是妾身的错,但妾身怀了夫君的孩子,还请夫人怜悯夫君子嗣,留妾身一命!”
听到“夫君”、“孩子”这四个字,萧言暮的脸更白了。
她缓缓转过眼眸,看向了那跪在雪地里的外室。
这外室生了一张温润讨喜的圆脸,簌簌发抖着与萧言暮求饶,看上去可怜极了。
萧言暮是厌恶这个女人的,可是,这个外室这么可怜,萧言暮纵然恨,也不想为难与她。
此道女子多艰,一个被养在这等小宅院,连个丫鬟都没有,要跪在地上和她磕头,把自己的脊梁低到尘埃里的女人,她何须去为难呢?
她自有一番傲骨,纵然厌这外室,厌韩临渊,但也不想因为他们的错,而把自己变成一个善妒善嫉、拼命打压外室的疯女人,去踩着旁人,逼着旁人求饶,来发泄自己的恨意。
她接受不了自己变成那副模样。
说来说去,背誓的人是她的夫君,她要恨,恨他一个就够了。
萧言暮的眼眸里含着清浅的泪,片刻后又被她自己咬着牙忍回去,在白桃磕头求饶的时候,她目光冰冷的看向韩临渊。
萧言暮一字一顿的问:“韩临渊,当日成婚时,你与我的誓言,可还记得?”
韩临渊看到她那双薄凉冷清的单狐眼时,莫名的觉着心中一慌。
萧言暮的目光让他觉得不安,心口都发起颤来。
他慌乱之下,对哭泣求饶的白桃吼出了一声“闭嘴”,随后快步走向萧言暮,伸手去握萧言暮的手,语气焦躁不安的说道:“夫人,你且听我解释,我留下她是有缘由的。”
若非是言暮不能生,他怎么会养别的女人?这样算来,也不是全是他错,言暮也该明白他的难处。
萧言暮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向后退去,在丫鬟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她已不想再与他说任何话,只丢下一句“回府,剩下之事,我们晚些来谈”,便离了此处。
韩临渊的手便那样僵在了半空,他想去挽留,但喉头似有千斤重,一句话都说不出。
等到马车都缓缓行驶离开了深巷,韩临渊的手才缓缓收回来,他紧抿唇瓣,死死的看着那远处的马车,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窒息。
一旁的白桃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而韩临渊已经冷冷的扫向了她。
“滚回去。”韩临渊再难维持平日里的风度,对她冷喝道。
他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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