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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点头应了。宗政恪读了会儿书便到了礼佛的时辰。她换上灰旧缁衣跪到佛像跟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喃喃念颂经文。明月明心也都同样换了缁衣,明月笃笃地敲着木鱼,明心慢慢捡着佛豆,陪着她一起礼佛。
这座只有一尺来高的龙鲸檀木大肚弥勒佛像是普渡神僧所赐,宗政恪一直好生收藏,直到如今安定下来才摆出来礼敬。佛像居中安置在乌木边花梨心的香案之上,东西两侧各有一座钵盂那么大的精巧鎏金莲花纹铜炉,炉里已经点着了龙鲸檀香。而这香案就紧邻着宗政恪安寝的六柱万字不断头雕瑞兽花卉楠木床。
这般平静无波的到了晚上,除了中间鹤鹿同春堂那边过来一个小丫头子传话,再无别事。那小丫头子扔下一句话就跑了,连徐氏的打赏都没敢接。
等宗政恪用罢了晚膳,徐氏才抱怨道:“真真没见过这样的祖母,居然让一个没留头的小丫头来传话。说什么既然清河大长公主对姑娘您这般青眼有加,您就要多费精神多花功夫准备寿礼,千万不能失了宗政家的体面。”
事实上,这还是徐氏自己描补过的说辞,那小丫头只说——姑娘自己准备寿礼,绝对不能失了体统。宗政恪并不在意,闻言只是笑笑,对徐氏道:“届时我送两本佛经,保管大长公主高兴。”
还真是惠而不费。但假若这佛经出自东海佛国尊者之手,那正经是有钱也买不来的好宝贝。难得的是那份特殊意义,大长公主如此礼敬佛家,必定欣喜。
但徐氏欲言又止,送佛经固然是好,但如何能显出姑娘自己的本事?女子四德,德言容工。这最后一项女红,姑娘是不是也要尽早重新捡起来?
不说别的,两年以后姑娘就要及笄,便是如今开始相看亲事也不嫌早。嫁衣、礼敬婆家长辈的衣物鞋帽之类的东西,可不得自己做?现下捡起女工来,熟练了,日后再做那些东西也便当。就是以后定了亲,给未来的姑爷做点绣活儿也是情意所在。
徐氏可不知道自家姑娘对于未来有何种想法,一心一意觉得她终究要嫁人,便还是劝道:“如此自然是妥当的,不过姑娘,是不是您亲自临摹一篇佛经,再让丫头或者外面的绣娘绣到炕屏或者别的什么绣活儿上,更显郑重一些?”一步一步来罢。
宗政恪见徐氏满脸希翼,知她一心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不忍拂她心意,便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既然要显郑重,那明天您准备好料子丝线,我亲自绣一幅炕屏罢。”
“好好好!”徐氏喜笑颜开,忙道,“正好上回老太爷着人送来几样精巧摆件,其中就有一架黄花梨的小炕屏,刻着蝙蝠、梅花鹿并寿星老儿,正正好是福、禄、寿三星贺寿的好彩头!”她想着,便是姑娘的绣活差些,绣字样也不至于走形难看到哪里去,大不了她帮着描补几针罢了。
“姑姑做主即可。”宗政恪莞尔,这种小事她从来不在意。
徐氏一迭声应下,又叫人送来热水服侍宗政恪洗漱,再带着丫头们退出大套间,回去自己房间歇着不提。这是宗政恪的规矩,她夜里从不要人上夜服侍。
并不急着安寝,宗政恪出东次间来到西次间的书房里,自己慢慢磨了墨,摊开纸张写大字。这几天搬家、安顿,闹得她也没精神理会外头的事儿。总算杂事皆了,她也要问问外面的情况。圆真暗地里替她查找鱼岩郡王的下落,也不知有没有好消息。
不想,圆真没等到,宗政恪等来了她也纳闷过怎么许久不见踪影的小猴儿子。轻轻吱喳声响,东窗的窗户纸被戳出一个大洞,毛发雪白的精灵儿电射而入,欢呼雀跃着蹦进了宗政恪怀里。
宗政恪扎着一只胳膊,手上毛笔墨迹淋漓,哭笑不得哄它:“小乖乖,你先下来,小心沾你一身墨。”
长寿儿拿爪子挠挠宗政恪的脖子,听话地跳到她写字的黑漆楠木大条案上。小家伙虽然避开了紫竹雕群婴戏花灯的笔洗,也让开了盛着小半壶清水的黄铜提梁水注,到底还是一爪子拂倒了挂着数支大小狼豪紫豪的紫竹缠枝莲花笔架,一脚踢偏了白玉狮子镇纸,一脚踩进了刻岁寒三友的蟾形澄泥砚里。
要不是宗政恪眼疾手快捉住了长寿儿,放在宣纸另一端的紫檀兰草暖砚盒、带花梨木底座的灵芝形银水盂并竹节银水匙和枫叶形甜白瓷笔舔,恐怕都得遭难。
笑着摇摇头,宗政恪取出帕子给长寿儿擦干净脚上染了的墨汁,再指指地上的椅子。长寿儿便吱喳嘻笑着蹦到椅子里,好奇地用爪子划拉素面缎子的椅袱。到底安份不下来,它又跳到地上,好奇地去嗅墙角鎏金螭兽青铜敞口香炉里袅袅上升的清烟。
死了也不放过
更新时间2015-9-2720:04:53字数:3312
宗政恪扶起笔架,将镇纸重新压住歪了的纸张,再将砚台放进砚盒里,明儿自有人重新清理收拾。
侧身抬眸,她瞥见已经在书房巡视了一小圈的长寿儿从身上小道袍的内袋掏出一叠纸张,不禁好奇。那些纸张素白有图画,一看便知不是银票,那又会是什么?
长寿儿跳到摆着文竹盆景的黑漆高几上,差点又把盆景给挤到地上,爪子里紧紧攥着画卷递过来。宗政恪眼疾手快扶住盆景,摸摸长寿儿的小脑袋,接画展开仔细观瞧。
画卷都只书本长宽,不过三幅。画者笔力上佳,虽只了了数笔,却能将画中人勾勒得活灵活现,有如真人在前。
第一幅画,当空高悬一轮弯月,这便是夜里了。月下一座道观的山门,门上有匾名“三清观”,山门围墙有数人正翻墙而过。其中一人眉目俊美、唇角含笑,一看就知是李懿。另一人则是苦哈哈着脸的老道士,他弯腰驼背,背上负有一人——虽瞧不出面目,但明显身穿蟠龙王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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