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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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敌国密使再叩关（第1页）

惊蛰的寒气尚未散尽，京城太和殿的金砖地面仿佛还凝着霜意。一封鎏金国书被守城校尉捧在手中，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连滚带爬冲入殿内，声音因极度的惊惶而劈裂：“陛……陛下！北狄密使叩关！言……言有要事，关乎社稷，求见天颜！”

殿内，东方宸正与殷照临对坐于御案两侧，核对江南漕运新政的奏疏。墨锭在殷照临修长微凉的指尖下缓缓研磨，清冽的墨香混合着他袖口沾染的淡淡药香，在肃穆的空气里弥漫。东方宸闻言抬眸，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指尖在龙纹镇纸上轻轻一叩，出沉闷的声响。“北狄？”他声音沉稳，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去岁秋猎方遣使议和，何故复来？”

殷照临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暗潮。他握着朱笔的指节却微微泛白，暴露了内心的波澜。北狄此刻叩关，绝非寻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流。

“宣。”东方宸的声音穿透高阔的殿宇，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片刻，两名身着厚重貂裘、面庞刻着风霜的北狄使者踏入大殿。为老者须皆白，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对着御座上的东方宸草草拱手，操着生硬的汉话，声音洪亮得刺耳：“大靖皇帝陛下！吾皇近日方知，贵国摄政王殷照临，实乃我北狄安乐王流落在外之血脉！吾皇顾念骨肉，特遣我等前来，迎‘七皇子’归国！”

“轰——！”

话音如惊雷炸响，瞬间撕裂了大殿的死寂！无数道目光——震惊、错愕、怀疑、鄙夷、幸灾乐祸——如同淬了毒的钢针，齐刷刷刺向御案旁那道玄色身影。

殷照临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浓稠的朱砂“啪嗒”落在奏疏雪白的纸页上，晕开一小团刺目如血的红。他缓缓抬起眼睑，眼尾因旧伤牵扯泛起一层薄红，目光却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迎向那使者：“使者恐有谬误。本王自幼生于大靖，长于宫闱，师承大儒，戎马边关，何来北狄皇室血脉之说？”

“谬误？”老者嗤笑一声，眼中精光一闪，从怀中掏出一物。那物在殿内通明的烛火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一枚玉质通透的玉佩，其上赫然刻着北狄皇室独有的、线条狰狞的狼图腾！“此乃安乐王贴身信物‘狼佩’，摄政王殿下，您……总该认得吧？”

殷照临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枚玉佩的纹路，他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那是他母亲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塞进他手中的唯一遗物，被他深藏在王府密室最隐秘的木匣深处，从未示于人前！北狄使者……怎会持有此物？是王府出了内鬼，还是……母亲的身份，从始至终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东方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掀起滔天巨浪！前世殷照临战死沙场，这身世之谜如同潜藏的毒瘤，直至他含恨重生也未爆。今生他倾尽全力护他周全，这致命一击却终究避无可避！他面上不动如山，指尖却在御案冰冷的龙纹上轻轻敲击着，快慢不定，像是在计算着最精准的反击时机与致命要害。

“使者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且先去驿馆安歇。”东方宸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喜怒，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此事关乎两国邦交，更涉我朝重臣清誉，非同小可。容朕……细思。”

使者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依言告退。他们要的便是将这足以炸毁大靖朝堂的火种点燃，让猜忌与恐慌自行蔓延。

使者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户部尚书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尖锐：“陛下！北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殷照临身世不明，潜伏我朝多年，位高权重，恐为奸细！请陛下即刻将其下狱，严加审讯，以绝后患！否则，国本动摇，社稷危矣！”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宗室亲王、都察院御史、礼部侍郎……数十名官员如潮水般跪倒一片，齐声高呼，声浪震得殿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请陛下明察秋毫，斩殷照临以谢天下，安民心，正国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摄政王手握重权，此等身世，岂能再居高位？请陛下决断！”

“都给朕——闭嘴！！！”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裹挟着帝王勃然的怒火，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东方宸猛地一拍御案，沉重的龙纹镇纸都跳了起来！他豁然起身，明黄的衮龙袍摆带起一阵劲风，将御案上那枚象征北狄皇室的狼佩“啪”地一声扫落在地！

他立于丹陛之上，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黑压压跪倒的人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的寒冰：“殷照临十五岁提剑上阵，为朕、为大靖在雁门关外浴血厮杀！身上二十七处伤疤，哪一道不是为我大靖山河而留？二十岁受命辅政，宵衣旰食，安江南水患，平西北流寇，定漕运根基！他流的血，立的功，比你们这些只会摇唇鼓舌、党同伐异的废物加起来都多！一句‘身世不明’，就想定他的罪？就想抹杀他半生功绩？就想逼朕自断臂膀？！”

他目光如刀，直刺最先难的户部尚书：“张大人！去年江南漕粮贪腐案，若非皇叔明察秋毫，揪出你那门生女婿侵吞的五十万石军粮，此刻你还能跪在这里大放厥词吗？！”又转向宗室亲王：“王叔！前年冬祭，行宫走水，若非皇叔不顾生死冲入火海背出先帝灵位，我皇家颜面何存？你此刻倒是忘了？！”

殿内死寂得落针可闻，只剩下东方宸因愤怒而略显粗重的喘息，以及殷照临极力压抑却仍从喉间逸出的、断断续续的轻咳声。那咳声在极致的寂静中，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东方宸的目光最终落回身侧的殷照临身上。那人依旧挺直着背脊，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形愈清瘦，却如风雪中的青松，未曾弯折半分。他眼底翻涌的悔恨与急切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前世，正是这些看似“忠君爱国”的逼宫，将他推向了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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