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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长大了些,摸着了门路,挣得钱比以前多了,可他姥身体又不行了,夏天喘冬天咳,一进医院就大把大把的花钱,他连个囫囵饭都吃不了,又得去挣……”
“……太苦了,实在是太苦了。小钰是个好孩子,懂事上进又听话,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这几年不按时吃饭不好好睡觉,把身体都给累坏了。我心疼他,唉,实在是心疼他……”
语音终止于孙姨一声又一声的叹息,江勉面无表情地听完全部的语音,又返回去从头再听一遍。
孙姨来到乔钰家的近三年时间被压缩在这几句语音里,仿佛是一剂浓稠到难以稀释的苦,一股脑灌进江勉的心底,疼得让他弯下了腰。
他弓起身体,用双手拢起乔钰的手。
额头悬在手背之上,看乔钰的皮肤薄而白,在月光的映衬下像硫酸纸一般,模糊地覆盖着青色的血管,如枯枝在皮下交错,脆弱到仿佛一折就断。
可也就是这具清瘦的身体,艰难地撑起了一个小家。
小松般压不弯折不断,即便浑身是雪,抖一抖,还和以前一样站在那。
“乔……钰……”
他缓慢地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把每一个字都拆吞入腹,反复咀嚼,喉间堵着哽咽,难受得快要窒息。
低沉的声线混杂于晦暗的室内,搅进空气中,伴随着走廊里细碎的脚步,以及微不可查的哽咽。
无人回应。
-
乔钰的手机被关了静音,但体内的生物钟却精准地定位到了六点二十八——他在闹钟响前两分钟睁开了眼。
屋里很暗,入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两个鼻孔只有左边气若游丝的露出一小点缝隙,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在医院?
视线下移,他费劲地抬了下头。
江勉正睡在临时安置的陪护椅上。
椅子不长,支着靠背,江勉的身体被浅浅折了一道,长腿屈起,身上只盖了一条薄毯。
他正睡着,额前碎发凌乱,却也遮不住眼下的乌青和满身的疲惫。
借着窗外投进来的似有若无的月光,乔钰静静看了一会儿。
眼前的男人比记忆中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无论是穿着的衬衫还是手腕上的腕表,亦或者是这间病房、屋内的陈设,都彰显着对方不俗的财力。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重新闭上眼,仰头躺回了床上。
细微的声响惊动了江勉,他坐起身,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掀起身上的毯子下了地,走到床边查看乔钰的情况。
“醒了?”
江勉微凉的手掌贴上乔钰的额头,停顿两秒后拿开一点。
只是那指尖依旧似有若无地贴着皮肤,拨弄碎发,从眉尾划到耳廓。
熟悉的气息,大概是江勉皮肤干燥的味道、洗完澡后头发的味道、刚换的干净里衣的味道。
他以前总会闻着这种味道入睡,很近的味道,仿佛就在脸边。
模糊的画面在脑子里拼凑不成一段完整的回忆,乔钰的意识缓慢回笼,逐渐想起昨晚自己的失态。
有些痒。
乔钰偏头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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