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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珹闭了闭眼,说:“你捏痛我了。”
季邈随着这话往二人相扣的十指看,司珹五指被迫抻开,根根夹得紧。指缝相贴处的皮肉透了红,羊脂玉沁血似的,瞧着好可怜,季邈下意识就要松手。
不。
可怜只是这人转移话题的惯用手段,他险些又着了司珹的道——季邈悟到了这一层,转回脸看他长垂的眼睫,只微微卸了劲儿,依旧固定着人。
他说:“头抬起来。”
“我困了,”司珹声音又低又轻,“我在雨水里泡了一整天,大理寺采青阁来回跑趟,那尸体开膛破肚地摊在地上。将军,我从没上过战场,我好怕。”
“你怕?”季邈简直快被气笑了,他说,“这话你自己信么?当初在阳寂你怎么审的人,我可都还记得清楚。”
他舌尖倏忽一顶虎牙,凑近间道:“不过真害怕也没关系,解释完簪子的事情,孤哄你啊。”
“不必了吧。”司珹扯了扯嘴角,依旧没抬头,“都说过将军生母对我有再造之恩,此前讲得还不够清楚么?况且这屋里,如今仍未及冠的人可不是我。”
他问:“今夜世子爷到底还戴不戴冠了?不戴就松开,我要睡觉。”
“睡觉也行,” 季邈说,“那我就不走了,我躺你旁儿上,看看你如此感念家母,究竟会把这簪子往何处揣。”
司珹倏忽抬起头,恶狠狠地一瞪。
“终于急了?”季邈一手把着人,一手摩挲着簪子,神色晦暗地低问,“恩情做不到这种程度吧折玉,哪儿有人会日日夜夜揣着想着,救命之恩也不至于斯。”
“你偷偷将我母亲的簪子留下来,揣在怀里日日看夜夜想,一问你就糊弄我,行迹遮遮掩掩,你......”
季邈话至此,面色倏忽微妙起来,他看看簪子,又看看司珹,语调古怪地问。
“你该不会,对家母有意吧?”
他话刚落,面上便随即脆响一声,这一掌力道之大,打得季邈直接懵了神。
“季邈!”司珹忍他太久,终于再忍不住,他一把甩开对方的手,怒道,“发疯是不是?!”
“我讲的话你不信,那还奉我做什么先生?又让我当你的什么谋士!你母亲对我有再造之恩,我敬她念她还来不及,你倒胡思乱想到这茬去了,你整日闲得没事做了么?”
他真气急了,竟然毫无章法地推着季邈往外去,恨声说:“滚回你的肃远王府,守着你那好弟弟嘘寒问暖,好过在这里信口胡诌!”
被推到门边时季邈方才反应过来,他在挨司珹踹的前一刻,灵活地旋身躲过了,司珹没打算放过他,摘了蓑衣就往他身上扔。
雨珠密密打了季邈一脸,那巴掌印的红被洗得更鲜明。他想甩一甩,又怕溅到司珹身上,将人惹得更生气,只好闪身到屏风另一侧去。
穿堂风带灭了屋内最后一盏灯,阁外清幽,正适夜听雨,阁内二人却均没这心思。
季邈在黑暗里刚站定,就听见司珹恨声道:“不许你再上我的地席!”
“我没踩,”季邈甩着头发,立刻服了软,“是我混蛋,我想岔了,今夜的事全怪我。你怪我吧!”
屏风外侧忽然安静了,季邈屏息凝神去听,不得不承认司珹的激烈反应叫他心中一块巨石遽然落了地——既然司珹对自己,并非因为母亲而爱屋及乌,那么司珹就是果真是为了他......
屏风骤然被砸得一声响,震得季邈耳鸣目眩,他嘶声间退后一点,就听司珹平静地问:“你要把簪子拿回去吗?”
不知怎么,他听着似乎是消了气。可季邈偏偏就能从古井无波的语气里,成功咂摸出点儿波澜来,觉得司珹这话问得有些惹人怜。
司珹敬重他母亲,自然也应当非常看重这根簪子。
季邈心胀忽然软胀了一下。
“行啦。”季邈呼出口气,一手扯来帕子揩着发,另一臂伸长了探出屏风,张开的掌心躺着那根长玉簪。
“还给你,它是你的了,好不好折玉?”
司珹没应声,但掌心随即空了。
“簪子都拿回去了,就原谅我吧,”季邈收回手,好声好气地哄着人,“我现在去取冠帽,再给你带块新帕子来。你这方帕子被我用湿了,我将就着给你擦擦桌案。”
外头静了一瞬,才听见司珹的声音。
“我只等你半炷香,”司珹冷酷地说,“大理寺案子多着呢,比不得肃远王府这般清闲。”
半炷香后。
屋内阒然,一时落针可闻。司珹垂眸,瞧见了季邈的发顶。
季邈在他身前蒲团上,坐跪姿势标准,仪态再挺拔不过了。方才被水珠濡湿的外衫已经挂到木拖上,眼下他便只着素色中衣。
二人贴得这样近,那颜色几乎同司珹的云白长袍交融到了一处。
季邈头顶只勾了根长钗,简单束着发。活了两世,司珹还从未在这个角度观察过自己,他将纱帽搁到桌案上,两手触碰到季邈颞颥边。
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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