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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林霜柏拔枪指向自己那一刻,安仁没有表现出哪怕半点的慌乱。
他甚至气定神闲地转身走到角落,掀开了盖在角落一团隆起物上的白布。
白布覆盖的,是一具尸体,严格来说是一副已经放了有些年头的完整人体骨架,在骨架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炸弹。
倒计时的嘀嘀声在地下室中响起。
安仁回身对林霜柏露出了一个稀松平常的笑容,向林霜柏展示那个进入二十分钟倒计时的炸弹:“这个炸药一旦开始倒计时就无法拆解,就算你现在开枪杀了我也一样,只不过杀了我,你们怕就找不到沈义了。”
沈义就像是安仁手里的另一张王牌,除了安仁,现在没有人知道沈义被关在哪里。
林霜柏持枪的姿势不变,目光在那个炸弹装置上短暂停留不过两秒便又重回安仁身上:“我对于你的想法是什么,一点都不感兴趣,沈义的死活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你威胁我没用,我要抓你只是因为我并不喜欢替人背黑锅。”
安仁丝毫不介意林霜柏一点都不捧场的态度,只微笑着问道:“是吗?你就不怕我会干脆拉你当垫背,跟你抱着一起死?”
林霜柏脸上几乎是当即就露出“你少侮辱我智商”的无语和不屑,道:“像你这样的人,做任何事都不可能有同归于尽这样的选项。更何况你只是喜欢看别人去死,不代表你想自己去死,更遑论是跟你看不起的人一起死。”
安仁看不起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哪怕嘴里说着欣赏林霜柏,也绝无可能选择跟林霜柏一起死,更何况现在这个地下室里,除了林霜柏还有一个安思言。
“你不好奇吗?这副尸骸是谁?”安仁又向他提出另一个问题。
“骨盆整体较窄高,形状较深;骶骨长窄向前弯曲明显,耻骨联合角度较小呈锐角;坐骨切迹较窄深。眉弓明显突出,下颌骨较大且棱角分明,颧骨突出,再加上颅骨总体较厚重粗大,颅顶较低、前额后倾。整体骨骼尤其可以看到肱骨、股骨和肋骨都较为粗大。综合以上几点可以判断这是一副男性骨骸。”林霜柏以颇为不耐烦的语气对那副尸骸进行分析,道:“安新远在外面有一个比你和安善要小几岁的私生子,但是几年前突然跟安新远断绝所有联系,这副男性骨骸,就是那个私生子。”
安仁对林霜柏既满意又欣赏,那双始终不带有半点真切情绪的眼眸,在林霜柏说出答案后沉淀出令人后背发凉的隐隐笑意:“你连这个都查清了。他是除了你之外,唯一一个察觉到我跟哥交换了身份的人,有意思的是,他没有跟安新远说,却跑来找我还威胁我如果妨碍他认祖归宗就把这件事告诉安新远,呵,其实我原本没想杀他,可他太不懂事了,加上我向来不喜欢被威胁,所以为了避免被不必要的麻烦,只好把他处理掉。”
“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林霜柏已经不想再听他说更多,“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你掌控,如果你是想要掌控我,让我像潘时博那样成为你的走狗,帮你杀人,那我只能让你失望,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掌控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潘时博根本就不配跟你相提并论。”安仁故作诧异地看着林霜柏,“我确实很希望能跟你联手,当初你因为林朝一不能在法医系念下去实在可惜,如果我们能联手,也能满足你对死亡的渴望,不是吗?我们是同类,你把林顺安这个所谓的主人格直接扼杀,不是更好吗?”
“谁跟你是同类。”林霜柏毫不掩饰自己对安仁的厌恶,道:“我对死人感兴趣不代表我渴望死亡,少在那里自以为了解我。”
“那真是太可惜了。”安仁摇摇头,脸色在瞬间冷酷下来,“看来谈判是失败了。也罢,只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今天我没有束手就擒的打算,你要想配合林顺安当个正义使者,就必须放弃安思言的性命。”
细长的解剖刀翻出寒光,安仁忽然矮身以极快速度冲向林霜柏,眨眼便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算太远的距离。
早在拔枪时就已经上膛拉开保险的林霜柏反应极快的调整枪口,“砰”的一声枪响,从枪口高速射出的子弹擦过安仁的脸颊,在那白净的皮肤上拉出一条血痕。
锋利的解剖刀直取林霜柏喉间,安仁丝毫不惧手中有枪的林霜柏,脸上甚至浮现出兴奋的笑容。
林霜柏向后侧身避开安仁的攻击,刀尖离他喉间半厘米处险险划过,不等他再用枪口对准安仁,已被安仁抓握住他持枪的右手。解剖刀再次刺向他,他只能用左手格挡,而后直接起脚膝击安仁腹部。
安仁死死扣住林霜柏持枪的右手不放,生受了林霜柏一记膝击后反手又是一刀挥向林霜柏,林霜柏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用左手臂挡下,刀刃在他小臂上划开一道极深的血口,然而林霜柏却面不改色,直接一拳猛击安仁侧肋。
近身格斗,双方的力道与技巧都在彼此的预料之外。
安仁闷哼一声却又立即给了林霜柏一记头槌后才松手退开两步,神情异常冷静,他看着林霜柏甩了甩头,左手臂垂在身侧,黑色的衣服即使被血浸染也并不明显,然而血却已经顺着手背向指尖滑落。
尸骸怀里的炸弹倒计时只剩下十一分钟,安仁再次冲上前,解剖刀打横挥向林霜柏腹部,林霜柏堪堪避开却被安仁冲撞至高台,后腰狠狠撞上高台的边缘,让他痛得忍不住骂出一句脏话。
再次扭打到一起的两人,贴身缠斗还要防着安仁手里的解剖刀,林霜柏手里的枪反而成了鸡肋。
反手勾住安仁颈脖发力,两人同时失去重心摔倒在地,翻滚间枪脱手而出,林霜柏看都不看一眼,只用力攥住安仁握解剖刀的手再抓着往地面上狠砸好几下,让他再也握不住的松了手。
解剖刀掉下被林霜柏迅速扫开,安仁另一手握拳还了林霜柏一记腹部重击,接着便又让林霜柏按住,下巴结结实实吃了一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地上扭打的两人谁都没从对方身上讨到好处,灰尘和血混在一起让两人都变得狼狈不堪。
随着安仁挥出一记击向林霜柏太阳穴的重拳,原本压制住安仁的林霜柏失去重心,被安仁掀翻,不等他缓过劲起身,安仁已经一跃而起,抹去满口的血,大步冲向角落,用身体撞开了那道隐藏的暗门。
林霜柏看着安仁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摇摇晃晃地站起,听到了门后传来金属锁闩落下的声音。
往前走两步,林霜柏弯腰捡起地上那个在打斗中掉出来的手机,屏幕显示仍在通话中,他一边把手机放到耳边一边走向安思言:“他妈还没到是等着给我们收尸是吧?!”
炸弹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八分钟。
林霜柏扔掉手机,在安思言身旁蹲下查看铁链和安思言被反绑身后的双手手上的铐锁,脚上的铁链可以用枪打坏,可安思言手上那对手铐锁在钢链上,用的是重型环扣,开枪冒险太大。
将手枪和解剖刀都捡回来,林霜柏先是开枪打坏安思言脚上的铁链,接着再用解剖刀充当撬锁工具。
“嘀——嘀——嘀——!”
哪怕时间紧迫,林霜柏眼中依旧没有半点慌乱,手上动作极稳,最后一个环扣在倒计时剩下两分钟时被撬开,铁链哐啷落地,砸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浪费时间去试图唤醒失去意识的安思言,林霜柏直接将人从椅子上背起,就这么背着安思言往地下室的出口楼道冲去。
毫无意识的安思言沉甸甸的压在身上,左手臂上的刀伤在持续流血,林霜柏深吸一口气,咬牙冲上楼梯。
心中默念倒数,已经剩下不到一分钟。
刚踏上地下室出口的台阶,地下室深处传来低低的蜂鸣声——
三十秒后,巨大的爆炸声轰然响起,整个地下室瞬间被炸毁坍塌。
剧烈的冲击波随着地下室的坍塌自底下喷涌而出,地面被震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隆起,几秒后,第二波爆炸被引发,地面被彻底炸开,整栋别墅摇摇欲坠,火舌轰然冲天,将夜色点燃,浓烟如野兽般咆哮着自底下争先恐后的涌出,裹挟着钢铁与混凝土的碎片猛然冲向四方。
爆炸的回音尚未完全散去,远处已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车轮碾地声,好几辆装了红蓝爆闪警灯的警车正在飞快的驶向别墅,为首的那辆车子更是跟后面几辆警车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刺耳的急刹车声,为首的车子一个漂移停在了林霜柏开来的黑色轿车旁。
沈藏泽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目眦欲裂地看着被烈焰吞没的别墅,周遭的空气因冲天的火焰而变得浑浊灼热,沈藏泽不过是在车旁站着,鼻腔中已充满了浓烈的焦味和烟尘。
林霜柏在哪里?他跟安思言在炸弹爆炸前逃出来了吗?
还是说他们没能成功逃出来,被困在里面了?
纷乱的念头占据了沈藏泽整个大脑,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就要往还不清楚是否有余爆正熊熊燃烧的建筑物里冲。
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动,血液在耳膜中鼓动,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嗡鸣作响,沈藏泽冲过那扇被震倒的铁门,还未等他再多迈出一步,摇晃而模糊的视线中已出现了那个多日未见的熟悉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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