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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苏言似乎很忙,晚上夏庭晚给他发了个短腿小柯基扑上来撒娇的表情,他一直都没有回。
夏庭晚感到有些失落,他很想和苏言说会儿话,或者哪怕只是视频看着苏言忙一会儿,心里都会踏实很多。
但算了算时差,也明白那边大概有事。
苏言工作自由度很高,可是一忙起来却昏天黑地的。
他们结婚后,苏言和他一块相处时很少会碰工作,但是在外忙时也不太会回他不重要的消息。
苏言做事有自己的原则。
夏庭晚以前碰过几次壁,后来就心里有数了。
他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了半天,到了快半夜的时候,忍不住又给苏言发了一条消息:“想你。”
自己也觉得有点黏糊糊的,可是那的确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他白天过得无比难熬,他在节目里疑似耍大牌的事毫无疑问又上了热搜,他忍不住过去看了几次微博上的讨论,看一次就烦躁地点一根烟狠狠地抽,到最后整个主卧里都烟雾缭绕地呛人。
到了傍晚的时候,看到空空的Zippo烟盒,忍不住又颓然地捂住了脸。
想到自己承诺苏言的话要少抽烟,却还是没有做到,一瞬间感到很伤心。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脆弱。
小时候,别的小朋友在一块热火朝天地说着话,他走进教室里时,大家会突然安静下来。
他马上就知道他们不喜欢他。
他低着头坐回座位,装作专心看课本的样子。
有时候感觉到别人的厌恶,会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好像会突然冒出来。
人与人之间细微的情绪总是包裹着他,他的敏感让他很容易感到痛苦。
许哲曾对他说,这是天赋,是一个好演员与生俱来就需要承受的。一个钝感的人,成不了伟大的演员,要把自己的敏感暴露出来,要去体会、咀嚼,哪怕疼也是必要的。
可是现在这一切又真的是值得的吗。
他上了一个真人秀,可是却因为表达了一定程度上真实的自己,而被节目组歪曲剪辑,然后被骂得上了热搜。
这样的误解和非议,难道也值得他去细细体会吗。
夏庭晚脑子里一团乱麻,可是却也没有发微信和苏言说这些事,他知道苏言不回他就说明一定是在忙,而且自己也看得出来苏言这段时间有多疲惫,他不想再拿这些事去烦苏言。
第二天周仰开车来接他去TBN,看到他时,周仰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问道:“状态还行吧?真的要亲自和我去谈?”
“我没事。”夏庭晚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仰头靠在了靠背上。
周仰这么问也不奇怪,他以前也出过很多负面新闻,每一次他都像个鸵鸟似的,能躲就躲。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出事之后的第二天,就能勉强支撑起自己去亲自面对。
夏庭晚今天没带墨镜,脸色也苍白得厉害。他的脚还没有好,走路也必须要一瘸一拐的,看起来实在是有点狼狈。
从一楼电梯间往法务部走的路上,偶尔有工作人员路过,也不由有点惊诧地多看两眼。
TBN在法务部负责和他们接洽的经理姓赵,大约四十岁年纪,短暂的寒暄过后的第一句话,赵经理对着夏庭晚很直接地说:“夏先生,之前和您签合约时,我的同事已经和您仔细地对过条款,所以您应该也知道,节目第三期和第四期的录制——您没有参与,这已经形成了违约事实,没错吧?”
夏庭晚还没回答,周仰已经率先开口了。
“赵经理,夏庭晚并不是无故缺席录制工作,他从楼梯上摔下来,右脚严重挫伤,这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而且他刚一跌伤,我就已经传了脚踝的片子和医院出示的书面证明给TBN,提出我们受到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那时候第三四期的录制工作还没开始。这期间我催了几次,TBN还是无动于衷,甚至直到默不作声完成了录制之后,才来联系我们,这怎么看起来,我们像是‘被违约’了啊?而且要说违约,第三四期的录制工作本来就已经是推迟进行,这其中,节目组也有很多东西都值得商榷吧?”
赵经理目光移向了周仰。
他显然是胸有成竹,虽然周仰语气很锐利,可却丝毫没有他退缩的意思:“周先生,您这就是故意装不懂了。当初签约时,我们法务部的同事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我们的不可抗力条款定得很仔细,天灾、瘟疫等原因当然是不可抗力范畴内,因此三四期节目改期拍摄是由于海啸缘故,这就是不可抗力的范畴。但是夏先生这种情况……”
他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才继续道:“说白了,我们给夏先生的条款的确是比较严苛的调整过的,这其中的原因我们也解释过,夏先生有酒驾车祸的记录,频繁酗酒的问题也是众所周知的,这样的个人习惯不得不让我们小心一些——除了天灾等,条款里也写了,我们双方可以根据不可抗力进行协商,的确是有可以权衡的部分的,但是这里的解释权是归于TBN的。我话说得难听些,今天如果说,是有人当街突然捅伤了夏先生导致受伤,您来找我们协商,我们绝对同意把这归为不可抗力,但是您这突然给我们说跌伤了,我们怎么知道到底是不是夏先生自己喝多了,没看路跌伤的?那如果下一次夏先生喝多了酒再开车,又出了事不能来拍摄,是不是也是不可抗力?这些个人习惯形成的风险,恐怕不能嫁接给我们吧。”
“我不是喝多了酒跌伤的。”夏庭晚脸色一下子特别难看,他的手指在桌子下都气得有点颤抖起来,坐直了身子盯着赵经理:“我也不可能再去酒驾。”
“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我们也是合理怀疑,对吧。”赵经理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周仰的神情也很难看,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那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肯定是一切都按照合约走。”赵经理回答道:“您三四期节目录制缺席,这两期节目的三倍薪酬,再加上其中的节目组误工费、宣发费等等杂七杂八的费用,还要仔细算一算,具体数目,我这儿暂时还没有,要等法务部具体算出来。”
周仰冷笑了一下:“在这之前,咱们再说说另一件事。我记得合约里,也很明确地也包含了节目组要正面宣传所有MC的部分吧?你们节目昨天上了热搜这件事,你总知道吧——夏庭晚和我说过,他和邢乐说他因为车祸的缘故,不敢坐太颠簸的车的这部分对话时,是导演很明确地说不算正片部分的,可是邢乐的跟拍摄影却偷偷跟拍,拍了不说,又只剪辑部分出来,刻意引导舆论,让大众觉得夏庭晚无缘无故耍大牌,这种行为就不算违约了?”
“对啊,”赵经理毫不犹豫,点了点头:“有什么不对的吗?既然您提了,那么我也问一句,导演是不是也事先很明确地说过——第一天去吃饭的部分,跟拍摄影只要想拍的话就可以拍,里面的素材可以考虑作为花絮?这一点,所有的MC都可以作证。您也是专业的,预告片和正片的区别您也应该明白吧,这就是个花絮性质。所有我们又有哪点没有提前告知呢?我们既然已经尽到了告知拍摄的义务,那么MC如何展现自己,真的不关我们的事,我们管不了大众的看法。”
周仰也不由呆住了,他一时之间没说出话来,转头有些责备地看了一眼夏庭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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